听书的日子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1-02-07 09:45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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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书人鲁师傅踏进我们村,人们就奔走相告。在稻田锄草的,在山坡放牛的,在门口抱着孩子卖呆的,纷纷从四面八方朝鲁师傅聚拢来。

  我们走在放学路上,听到队长吴磕巴,磕磕巴巴在大喇叭里喊:广……广大社员,请……请……请注意了,鲁……鲁师傅来咱村说书了,今天晚上都别早……早钻被窝啊……大伙循着吴磕巴家的方向开怀大笑,山也笑,水也笑,就连树上的麻雀也受了喜庆气氛的感染,舒展翅膀往吴磕巴家飞去。

  母亲喜气洋洋在灶前擦饸烙,北方地区的一种粗面食,形状像面条,没有面条长,很扛饿,酸菜丝咸猪肉打个卤子,热气腾腾的汤里再撒一把辣椒末,吃起来够劲。哪有心思吃饸烙?心被鲁师傅拽去了,扔掉书包,抱一只小板凳就跑,母亲吆喝几声:“给你俩一块钱,去小商店买点零食。”拿了钱,一阵风般跑出院落。

  大爷叼着老烟枪,一边走一边吧嗒一口。叔叔一手捏着苞米面饼子,一手掐一棵大葱,跑步前进。婶子拉着娃子紧赶几步,大闺女走在最后,化了淡妆,一朵绢花扎在大辫子上,绣花布鞋也新锃锃的。枯燥封闭的山沟沟,十天半月的没有喜乐的事儿,冷不丁来了会说书的鲁师傅,四十岁的汉子,白衬衫一尘不染,始终干干净净像一朵白云,黑色紧腰裤子裤线笔直笔直的,像刚从裁缝铺取回来似的,那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哪个见了不春心荡漾?谁也不是柳下惠,何况这些未出阁的大姑娘。

  吴磕巴家的堂屋外挤满黑压压的人,窗台上更滑稽,一个个像攀附在窗棂的牵牛花,脑壳抻着向房里张望。吴磕巴老婆发放完自家的板凳椅子后,侧着身子探过密密麻麻长在地上的树墩,端来一大瓢炒南瓜籽,招呼乡邻们吃。

  鲁师傅坐在一把藤椅上,一张褪了漆的长条桌子横在他面前,吴磕巴泡好了一壶碧螺春茶,倒了一杯递给鲁师傅,对方微微颔首,斯文地抿了一口,一柄桃花扇“啪”的一声落在桌上,袖子一撸,红润的嘴唇上下开合,大珠小珠落玉盘,我们最先听鲁师傅说的书目是《杨家将》《血溅津门》,鲁师傅吐字清晰,嗓音磁性,听着心里如含着一块棉花糖,韵味悠长,绕梁三日。

  有泼辣的女子,在鲁师傅歇息时,送来苹果或者是散发香味的方帕,鲁师傅照单全收,就有人们提醒:嗨!鲁师傅你的皮囊别挨了你媳妇的鞋底子抽。鲁师傅爽朗地一笑,不解释,任凭乡人闹。

  鲁师傅一旦进入说书,他的表情千变万化,时而愁眉不展,时而怒目圆睁,时而磨刀霍霍,时而风平浪静。声调或者高昂如洪钟,或者低沉似孱弱的小溪,或者是悲痛的呜咽,或者是欢喜雀跃。听书人随着他的说书节奏,心忽而被提到嗓子眼,忽而又从悬崖峭壁坠落,忽而阳春白雪,忽而寒风凛冽。那时候,我听不懂鲁师傅说的是什么,不过,我可以记住几句台词,每每和伙伴玩跳房子时炫耀一下。

  我读小学六年级时,我们村有了第一台电视机,乡亲们又一窝蜂地聚在有电视机的马大牙家,电视有画面又有剧情,比鲁师傅说书要形象立体百倍。

  不久,我们村所有的人家都有了电视机,露天电影退场,鲁师傅再来时,稀稀拉拉的几个听众,鲁师傅淡淡地笑了笑,从此消失了。

  大数据时代,由于年龄增长,视力下降等各种不利因素,我下载音频APP,听知名主持人讲名家名作,受益匪浅,较鲁师傅的说书时代要方便快捷几百倍,且随时随地都能听,有利于眼睛的健康,也扩大、提高了读书的范畴、效率。不得不感叹社会发展的日新月异,只是鲁师傅一笑一颦,深深烙印在心底,那些听书的岁月,成为灵魂中的一棵树,以佛性的光芒,庇佑我前行。

责任编辑: 叶子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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