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安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0-12-23 10:24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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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翠玉

  六月,骄阳似火,焦灼着柏油马路。许愿以手遮头,脚步匆匆。趁丁丁放假,回去给他加几个菜。想到懂事的儿子,许愿的脸,更柔了。

  “嘀!”短信声起。脚步未止,许愿点开短信。“愿愿,这些年,您,还好吗?”愿愿?看着陌生号码,许愿想了一会,并未能想到它的主人。

  “嘀”!正当许愿纳闷之际,短信声再起。“愿愿,我在市医院,鼻咽癌,晚期。我想见您一面,可以吗?一君”

  “啪!”手机应声坠地。弯腰捡拾,许是手心之汗所致,捡起的手机,险些又从许愿手中滑落。盯着破裂的屏幕,许愿的眼眶,雾气在升腾……

  四年前的元旦,闺蜜子玲结婚,许愿应邀参加婚宴。闺蜜的丈夫因身居要职,前来赴宴的,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裙装艳裹。看着邻桌频频举杯的俊男靓女,许愿嘴角微微上扬,低头抿了口饮料。

  “生性高傲的木子,终于被人收了!”低沉的磁性男音,缓缓自耳边响起。许愿转头,一张笑容干净的脸出现在眼前。微微一笑应之,独身抚儿多年,一直坚持静心修性,对陌生眼镜男的搭讪,许愿并不想过多搭理。

  “来!我们也沾沾新人的喜气。”眼镜男端起酒杯,咧嘴笑了,整齐的牙齿,亮得许愿有半刻失神。举筷夹了一片肉,许愿埋头吃着,以掩失态。

  日子似流水,不紧不慢地从指缝间滑过。参加婚宴后的次周末早上,许愿正洗着衣服。“妈咪,有信息。”丁丁划开手机屏幕,举到许愿跟前。“早上好,愿愿!周末快乐!”“宝贝,没啥要紧事的。”看着陌生号码,许愿冲儿子笑了笑,低头继续擦洗。

  本以为短信只是别人无聊时的随手之作,岂料,在接下来的每个清晨,许愿都会收到类似的问候信息。在莫名收到第十条匿名短信时,许愿没能再按捺住自己。“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信息发送时,许愿的手指,微抖,带着欲发还抑的怒气。

  信息发出刚一分钟。“嘀”!短信声起。“愿愿,我是木子的表哥,婚宴上坐您身侧的余一君!”顷刻,一张干净的容颜出现在许愿眼前。哦!那个眼镜男! “愿愿,听木子的爱人说,您是一公司的财务。我最近碰到了财务方面的难题,想向您讨教。可以吗?”

  闺蜜夫家的亲戚,加上真诚、无半丝调侃的语气。“可以!”许愿沉思了几秒后,回复了中年男。

  加了微信的日子,许愿感觉如沐春风。一君善言,除却偶尔请教专业知识,更多的是聊生活、析人生;一君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每天闲下来,许愿总能看到聊天界面上的新留言。

  刚开始,因担心影响一君的家庭,对他的积极邀聊,许愿总是听多言少。后来,一君的一句“放心,我也是自由身”,让许愿的心重新回肚。同是天涯同命人,此后的联系中,许愿的字里行间,少了防备,多了柔软。

  忙碌的日子在愉悦中远去。一晃眼,新年已至。除夕夜,在父母家吃完团圆饭,许愿捧着手机刷起了朋友圈。刷着刷着,突然,一张不带温情的全家福,刺痛了许愿的双眼——照片上立于正中的,是个年约二十的阳光小伙;小伙的左侧,站着个珠光宝气却无半丝笑容的贵妇;而右侧那戴金丝框眼镜、表情严肃的,正是闺蜜丈夫的表哥——余一君……

  触电般退出微信,许愿试图控制住不停抽搐的拇指,眼角,有泪想涌。翻开通讯录,找到闺蜜号码,拨了出去。略去新年祝福,许愿直奔主题:“玲,跟我说说余一君吧!”

  电话那头,闺蜜沉默了半刻钟,缓缓地开口:“二十五年前,农村娃出身的表哥大学毕业,分配到单位。领导看他为人忠厚,就把独生女儿许配给了他。婚后,因出身差异,两人常为生活琐事闹腾不停。表哥曾想过离婚,可看到嗷嗷待哺的儿子,他忍了。”闺蜜伤感的语气,令许愿的心揪了起来。“孩子小学毕业后,表哥毅然辞去了铁饭碗,与朋友合股承包农场,并搬离了那个吵闹了多年的家。”

  烟花爆竹的余烟自窗缝钻进来,许愿的眼角,一滴泪被呛而出。电话那头,闺蜜还在。“表嫂自表哥‘脱’家独居后,天天跑去农场撒泼。忍无可忍的表哥,终于开口提了离婚!”

  “嗒!”一滴泪落在许愿的外套上,描下一朵梅花后,藏得不见踪影。“表嫂威胁表哥,离可以,但须把农场经营权转让予她。表哥拒绝了。最后,两人间的扎心事,就这么地拖着了。”

  “愿愿!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闺蜜的声音带着急切。“玲,我很累,先挂了。”拭了拭眼角,摁下结束键,快速翻着通讯录,找到“余一君”,不带半丝犹豫,长按住“删除”,此刻,许愿明白,删掉的,不单是号码……

  太阳愈来愈烈,脸颊愈来愈湿。不去细思是汗还是泪,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家,安顿好丁丁,顾不上扒一口饭,许愿直奔市医院。此刻,许愿心中唯有一念:愿一君,安好如初!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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