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减记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0-10-17 16:53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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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伟峰

  除夕,她还要工作,甚至比往日起得更早一些。

  她匆匆给我做好鸡蛋煮面,换好衣服,戴上口罩,旋即赶往超市。她要准备过年期间的食物,还想着做一顿像样的年夜饭,虽然只是她和我两个人吃(老人和孩子在乡下老家过春节)。

  她从超市回来了,拎着满满的两大袋食物。她一面缓气,一面往冰箱里放东西,一面还不忘告诉我都买了什么。我忍着笑,一边点头,一边唯唯——尽管我基本上不碰冰箱。这么多年,她习惯说,我习惯了听,当然,也常回应两句。

  等她坐下来准备吃早餐时,电话响了,是单位领导打来的。身为县疾控中心应急仓库管理员,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纵然在深夜接到电话,她也会立马赶往单位。这次虽不是准备防护物资给同事们应急出动,但她还是决定提前上班。于是,她离开餐桌,果断“命令”我换好衣服,拽着我就走。这么多年,我一直享受着她送我上下班的待遇。

  大街上行人稀少。她索性拉着我奔跑起来。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学习,常常跑步上学。她奔跑着,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人至中年。

  几天前,新冠肺炎疫情在武汉突然暴发,全国戒备。为了更好储备抗疫应急物资,单位调整了应急仓库,这就意味着要重新摆放物资,仓管员的忙碌自不待言。终于,她有了片刻的休息时间,一杯白开水,两颗水果糖,就算是吃过了早餐。一转身,又是一番新的忙碌。

  好不容易下了班,一进家门,她便告诉我:“午饭我们一人一个包子吧,我要省点时间。”省下做饭的时间,她用来贴春联。省下午休的时间,恰好比平日提前一个小时上班,她继续整理防护物资。整个春节假期,她和同事们一起紧张地工作,同时也开启了她的半饥饿模式。正月初五,全县的抗疫应急物资仓库设在了县疾控中心,她是物资发放小组的成员之一。物资量的巨大可想而知,工作的忙碌也不言而喻。从此,不定时加班,成为她的生活常态。

  常常,我在下班之后等她下班。我戴着口罩,站在县疾控中心门口,站在正午的阳光下或渐浓的暮色里,等她下班给我做饭。经常一等就是一个小时。我等得饥肠辘辘,心里想着她会不会饿?这样想时,我便眼眶湿润,像个孩子。特别忙的时候,她已经无暇给我做可口的饭菜,我们的三餐便是面条、面条、面条。元宵节那天,下班时已夜色茫茫,经过超市时,进去买汤圆的她空手而出,行到菜市场,亦已售完,幸好小区内一小店尚存一包。是夜,晚饭便是一人一碗汤圆。

  那些日子抗疫应急物资入库一批紧接着一批,领物资的人也是纷至沓来,发放小组的每一个成员都有分身乏术之慨叹。她白天要清点发放各类物资,晚上更要记好账目。回到家里,她不再对我说不着边际的闲话,总是一边做家务,一边念念有词:口罩多少,防护服几何……

  这令我颇不习惯,也有些心疼。她有鼻炎,一向睡得很早,一般十点之前已然进入梦乡。可疫情防控期间,她须在单位值守到晚上十点半。不值班的夜晚,她记账往往也要记到十一点。她是真的累,连鼻子也有了反应。好多个深夜,她一贴床便沉沉睡去,可平素温柔的呼吸声却粗重了起来,入睡困难的我,听着她鼻息的高歌更加睡意浅薄。然而,清早五点,我又被她轻微的起床动静惊醒——她又继续昨夜的工作了,为的是让每一件物资都来龙清晰、去脉分明。

  这样吃,这般睡,我想她一定是大见清减了。

  一晃,四十八天过去了,她终于迎来了难得的一个休息日。她终于有闲情去碰一碰摆放在卧室的体重秤——很理想,从106斤减至98斤,减肥成功!我听到了她的笑声。

  在2020年的春天,我认为,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奋斗者。她不是驰援湖北的白衣战士,不是英雄。但作为一名平凡的基层疾控人,当新冠肺炎疫情不期而至,她已在自己的岗位上倾尽全力。

  她有一个俗气的名字:运红。她也是一个像她的名字一样俗气的俗人——她至今做过的唯一不俗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一个几近失明的视力残疾者。

  她是我的妻子。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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