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乙

　　“父母在，不远游”。我从没想过，在我人至中年，而父母也已年迈之时，我会把工作调至市里。从小城到市里，虽说不上远游，可因此常常一周甚至是半个月才回家一趟，与父母相聚的时间变得屈指可数。心中，常深怀愧疚。

　　调至市里不久，母亲曾来看望过我几回。每次母亲来的那天，再累我都会早早起床，跑到超市买上许多菜来招呼母亲，似乎这样，才能减少些对她的愧意。母亲到来后的那几天，我不用买菜、做饭、洗刷、打扫……总之，一切家务，母亲全揽了。儿子说：“外婆来了，我像个正常人家的孩子；外婆一回去，我又会被当猪养了！”确实，因为工作忙碌，我娘俩的一日三顿，我都是将就、糊弄的。三四天不买菜，一天三顿都是面条……这都是常有的事。想来，实在是个不合格的妈，与母亲相比，更是惭愧。

　　母亲每次回去时，都会将我的冰箱塞得满满的，还把哪些食物要先吃，哪些可以留后些吃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并一再提醒我要按时吃饭，少叫外卖，尤其是孩子，正在长身体时期，更是不能亏待。虽在母亲面前连连点头应允，可母亲一走，我与儿子的伙食又复归原样的粗糙。儿子一直盼望着外婆的到来。当然，我也一样。那天晚上，母亲打电话来，说明天会来看望我们，还特意交代我要多买点菜。乐得我第二天一早就去买了好多菜来迎接她的到来。可到了中午，母亲来电话说，有事不能来了。就这样，那天买的菜，让我娘俩饱吃了两天！让我觉得奇怪的是，说好某天来我这，后来又因事耽搁的事，母亲遇上过好几回。直至一个周末，我回到小城，父亲无意中说的话，让我知道了，母亲说好来我家，又因事来不成的事，并非真的有那么多巧合。“你妈担心你太节省，又担心你太懒，所以才骗你说要到你那，你才会去多买点菜……”父亲的话，令早已不会轻易流泪的我又禁不住泪涟涟的了。

　　“老母一百岁，常念八十儿。”在母亲心中，我永远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呀！

　　去年五月，医生告知，我的子宫肌瘤又长到要做手术了。听到这消息时，我是真的欲哭无泪！我已先后在2015和2018年做了子宫肌瘤手术，谁知道，只隔一年，又得再做手术！

　　母亲固执地认为，我是吃多了含激素类的食品！于是，母亲更是勤快地自己种菜了。母亲家住七楼，顶楼，步梯。原本，她与父亲在顶楼用红砖、水泥砌了几个槽子，填上泥土，一半种菜，一半种花。种些花花草草，是母亲一直来的喜爱。后来，却全种菜了。冬瓜、丝瓜、茄子、油菜、葱……弹丸之地，却应有尽有。母亲种的菜，不仅自家吃，还送给我。不知有多少个早上，父亲都会骑着自行车将还沾着露水的水灵灵的蔬菜送到我家楼下。我对母亲说我会自己买，也劝她：“青菜便宜得很，一年也花不了几千块钱，可你受伤了、累病了，那就不止几千了，不划算的！”可母亲不这样想：“自己种的菜，吃得放心，更健康！”

　　再后来，母亲还在离家不远的郊区讨借了几垄地，又种上了各种时令蔬菜。或早晨，或傍晚，除了打雷下雨，母亲都会在菜地里劳作。不仅如此，去年起，母亲竟然在顶楼养起了鸡！一开始，顶楼只有一只鸡笼，关养着一两只鸡。后来，母亲与父亲靠着各自的智慧，搭了个两层的鸡栅栏，喂养了好几只鸡。我们兄妹几个是极度反对的！“在顶楼上养鸡，那臭味会让邻居投诉的！”可母亲说，她会每天打扫、清洗。

　　“你这是何苦呢？不累呀？”哥问母亲。

　　“买来的鸡，喂养半个月再吃，都会健康些，没那么多激素。”末了，母亲补上句，“你妹那身体，再经不起手术了。”那时，一旁的我，瞬间泪奔。

　　如今，只要我回小城，到了返市区那天，母亲必定会大包小包地往我车里塞东西，里面有她种的各种新鲜蔬菜，收集的干菜、鸡蛋还有已宰好的鸡。如果我久没回去，母亲也总会托人捎些过来。母亲总是自豪地说：“我给的都是绿色食品，放心吃，吃了一定不会长瘤！”每一回，总是难抑感动、幸福与心酸！母亲啊，你是不知道的，这几年的生日里，每一回，我都许愿，而每回的愿望皆是：愿您与父亲永远安康，而我，一直是您心中永远长不大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