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故事
□杨乙
抬头，又看到天上那轮皓月，还有周围次第亮起的灯光。翠坐在小区花池边的石椅上，一个人。翠喜欢看每一扇窗里透出的灯光，不管是在乡村还是城市。翠喜欢猜想每一束灯光下的人和灯下的故事。常常，想着想着，翠便羡慕，便神伤。翠在想：自己家的灯光，是否也曾是路人羡慕的光。
人至中年，翠把工作调至离家百里的城市。孤独与疲惫，是新城市给她的所有印象。每天早早起床，给儿子做饭，待儿子上学，她也匆忙赶着上班。翠的工作很忙，忙得没时间上卫生间也是常事。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又是匆匆赶回家做饭，再然后就是与青春期的儿子打着无硝烟的心理战。日子每天如此地复制粘贴着，没有丝毫的差异。周末，偶尔会回老家与父母、男人相聚。男人工作更忙，忙得顾不上吃饭，顾不上关心她与孩子。翠不在家，他是住单位，吃食堂，看着瘦了一大圈的男人，翠更是心酸。
晚风吹来，有点微凉。翠才想起：夏天又已过。翠感叹；时间，真不是东西！它让人苍老、让人心慌、让人内疚……翠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翠觉得这辈子欠父母太多。父母年数已高，自己却无法在身边照顾。来到新城市不久，翠曾做过父母的工作，希望他们能在自己住的小区买房、安家，这样她便可照顾二老。其实，翠是有私心的，父母真的来到身边，自己也未必能照顾，相反，还得让他们照顾自己，盼着能与他们一起，更多的只是自己孤独罢了。母亲说：哪来买房的钱呀？
“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然后我们再借一些，应该差不多够了。”
“可你爸哪愿意，他这老顽固，说到死都不离开老家的。”
翠知道，人老了，都会想着落叶归根，尤其是父亲。父亲除了年轻时在外当兵的那几年，便再没离开过老家。父亲不喜外出旅行，哪怕仅是到翠所在的城市小住。父亲喜欢待在家，退休后的父亲，更是如此，每天除了看报、喝茶、与老友聚聚外，便是侍弄他房前屋后的那些花草。母亲说，父亲是视他的花草如自家孩子般照顾的。想起父母，想起此时二老该是在灯下静静看电视的情景，翠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在今晚之前，翠一直认为，一个人，不管在哪，只要在那个地方有着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有了自己的家。而事实是，父母在哪，家才在哪呀！已年过四十的翠，为自己此时才深深明白这道理而心酸……
上了楼，开了门，屋里头静静的。听到声音的儿子从他反锁着的房里出来说：“外婆打了三次电话了。”翠没把手机带身上，只要能不带上手机，翠是一定不会带上的。“现代人，早已成了手机的奴隶！”翠不想！
想到母亲可能又会担心自己，翠马上给母亲打电话。“你爸把房子卖了！我一直不知道，他早就在找着买家……”
翠惊愕！父亲竟然真的把房子卖了！那可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呀，父亲说过不会再离开的，还有他的花草、老友……
“你爸是个话不多的人，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电话里，母亲还在说着，翠却早已泪奔，止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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