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飘来满村香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0-09-06 11:32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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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沐军

  对于牛家屯的乡邻们来说,牛八景成为葫芦村危房拆迁的“钉子户”是件极不光彩的事情。

  牛家屯,是葫芦村管辖下的一个自然村。屯里的标志便是老祖屋旁边那棵古老的八月桂,树身如苍龙般盘虬弯曲,墨绿色的苔藓掩住它身上的皱纹,稀稀疏疏的枝叶向四周舒展,每年中秋节前后会绽放满树金黄色的桂花。历代牛家屯的乡邻们都遵从淳朴厚道、向善为本的为人处世理念,宛如这棵老桂树上飘散出来的淡淡清香。

  可是,打从三年前开始,牛八景因遭受打击变得自甘堕落、沦为葫芦村乡邻们眼里最“难搞”的人后,一向声誉良好的牛家屯,便开始不受外人待见,以往每年被镇里评为先进村民小组的牌子,也就再也没扛回来过。

  往昔的牛八景在村民们眼里是名勤劳踏实、和睦邻里的厚道庄稼人。四年前,独生女儿牛春花被走村串户的“江湖术士”拐跑后,一直杳无音信。一向健康的妻子,在一次常规体检中查出乳腺癌晚期,不到三个月人就没了。接踵而来的打击,让牛八景变得沉闷、悒郁、沮丧,常常嗟叹命运对他的不公,平时与邻里乡亲交谈也显得异常敏感,若是谁稍有不慎说错了一句话或说得不合他意的地方,他定会与对方犟到底,直至对方服软服输才肯善罢甘休。时间久了,村里便都尽量避免与他说话,以免惹上麻烦。

  前些年,在新农村建设危房拆迁工作中,村里把他家那几间年代久远且破旧不堪的危房列入拆迁名单里,并在村安居房腾出三间让他搬过去住,可就算村干部们磨破了嘴皮子,他就是死活不同意,说老房子是祖上留下的根,拆迁了,根就没了。最后,由牛家屯“叔公头”、村民小组长、村民理事会会长牛古叔公亲自出面做工作,好说歹说,甚至多次把他请到家里来吃饭,从床底下摸出珍藏多年的酒给他喝。在酒精的强烈刺激下,牛八景除了“跑火车”“侃大山”的本事见长外,拆危房的事还是被他坚决拒绝。

  终于在一次劝说无果后,牛古叔公抛了句硬话要他配合政府拆老房子。结果,牛八景双眼瞪着牛古叔公狠狠地说,有谁敢拆,我就把他家的老祖坟撬了!气得牛古叔公好一阵子没再理他。

  拆迁牛八景危房的事也只好暂且这么搁着。可他毕竟是村里建档立卡的危房拆迁户,总不能置他安危于不顾吧。牛古叔公他们每当接到上级应急部门发来的“黄色预警信号”短信后,都会第一时间跑到牛八景家里,让他做好防汛防灾准备,并千方百计地劝他先到村安居房躲上一阵子,起初他还是勉强答应去住了几晚,后来,牛八景见大风暴雨过后老房子仍完好无损,就再也不相信别人的劝说了,上门来动员他躲避洪灾的村干部,都被他一个个的骂走。

  凡事偶然中存在着必然。盛夏时节,肆虐的大暴雨整整下了一个晚上。天蒙蒙亮时,牛古叔公被喧嚣而嘈杂的声音吵醒,被雨水淋得全身湿漉漉的刘婶,气喘吁吁、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进来说:八景被塌下来的房子埋在下面了!牛古叔公听到后,连雨衣都没穿上就直接冲到牛八景家门口,只见牛家屯的左邻右舍们个个披着雨衣,在泥土堆里着急地寻找埋在下面的牛八景。当他们把一堆堆厚厚的泥土刨开,使劲搬开躺在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椽子、桁子后,牛古叔公首先看见了一只被黄泥土埋了半截的拖鞋。他忙招呼大伙过来合力把拖鞋周围的泥土刨开后,牛八景浑身泥浆直直地躺在上面,当大伙把他从土堆里抱出来时已奄奄一息了。

  牛八景的命算是救过来了,但那晚老房子被暴风雨冲刷而倒塌时,他的双腿正好被一根粗大的桁头砸中。以至于左腿因伤势过重已不能恢复如初了,从此落下拐跛的毛病。

  出院那天,牛古叔公亲自把他接到自己家里的。当牛八景一瘸一拐地踱到厅堂门口时,牛家屯的众多乡邻们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茶桌上堆放着他们捎过来的苹果、柑橘、香蕉等水果,见他进来大伙立即涌上来招呼他在凳子上坐下。落座不久,厅堂里大伙就开始叽叽喳喳,望着眼前劫后重生、面容憔悴的牛八景,有嘘寒问暖、如释重负的,也有长嘘短叹、哀哀怨怨的……可此时在牛八景听来心里倒有春天般温暖的感觉。这时,刘婶告诉他,让他别惦记着家里养的几只母鸡,她每天都帮他用糠饭喂着,现在小母鸡都已经长大还下了几窝蛋了;去年刚嫁过牛家屯的李月妹对他说,她每天早晚帮他家的菜园浇水,现在园子里的蔬菜长得可嫩绿着哩。牛古叔公本想再宽慰他几句,再教诲他今后怎样好好过日子、好好做人。岂料,话刚到嘴边,牛八景双膝跪在牛古叔公面前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自己太浑蛋、太不知好歹、给屯里的乡邻们丢脸了。

  鉴于牛八景的实际情况,葫芦村把他列为低保户,并帮他办了残疾证,把他安置在村安居房居住。也就在他出院后不久的一个凌晨,女儿牛春花怀里抱着一个小孩突然出现在家门口,说拐骗自己的男人到处招摇撞骗,前不久被警方抓了,现在只好回到娘家来,父女俩相见悲喜交加,抱头痛哭了一番。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村民们经常见到住在村安居房里的牛八景,每天总是拖着他那条跛着的腿、一瘸一拐沿着村道往牛家屯方向去,他要看看自家的菜园子,与老邻居们打打招呼、唠唠家常,到牛古叔公家坐上一阵子,然后又拐到他家那已经倒塌的老屋门口,痴痴地望着眼前那棵历经风雨沧桑的老桂树。这年秋天,那棵老桂树如期盛开一簇簇、一串串黄金般的桂花,如小米粒般大小,又似繁星点点云集,风吹过,整个村庄弥漫着缕缕清香。

  翌年,牛家屯重夺桂冠,再次被上级单位评为“乡风文明、美好家园”村民小组。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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