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乡土,乡愁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0-09-02 10:19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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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国城

  (一)

  土地是一切生物的必备,哪怕是无土栽培的植物,也是人为赋予了土地因素。包括人类,离开了土地还能生存吗?说大了,叫地球,说实了,叫国土,说小了,叫乡土。古往今来,大小战争皆为土争,大小政策皆为土转。皇族皇权,剥削压迫,讲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农民运动,土地革命,为的是耕者有其田;执政为民,分田到户,求的是共同富裕。

  人类自猿猴直立进化而来,一直到今天走向食物链的顶端。中间的历程,是从宗族到部落,从分散到集中,从野蛮到文明,从乡村到城市的漫长过程。这个过程,伴随着人口的转移和迁徙。横向的是城乡之间的集散,走西口、闯关东、下南洋、客家大迁徙、湖广填四川,是区域间的变化;纵向的是一二三产业之间的转换,农民变工人、工人变服务员、体力到脑力,是产业分工的变化。可以说,乡村是我们的出发地,是我们的根;城市是我们的驿站,是文明的产品,是社会进步的成果。每一个人往上溯源,都是乡村的。从这个层面上说,不管城市如何发展,我们的根在乡村。叶落归根,我们终还是要回去的。即使肉体回不去,心灵还是要回去的。小时候,吃居民粮的城里人瞧不起我们吃农村粮的乡下人,我心里想的就是:你们本来也是农民,不过是比我们早几年进城罢了,有什么好炫的!

  (二)

  城镇化的列车太快了。快得让我们还来不及欣赏乡村的美景,仿佛一夜之间,就让我们的田园长出了许多高楼大厦和工厂。嗡嗡嗡的空调,模糊了四时的更替;明晃晃的幕墙,代替了日月星辰;钢筋水泥掩盖了阡陌田园。而身在其中的人呢?我们的本质上骨髓里还是乡土的,因为我们都有乡愁,没有城愁。

  我们身披乡土,从乡村而来,向城市而去。我们一边向往城市,因为城市的繁华,喧嚣,一边又迷恋乡村,因为乡村恬静,简单。在城市,我们创造一个个现代文明,开创一个个崭新未来;在乡村,我们守护一串串优良传统,储存一粒粒文化基因,还有老祖宗留下的绿水青山,不让城市失去来处,也让疲惫的城市总有归宿。广袤的乡村,山水林田湖自成一画,鸡鸭马羊牛恣意生长,鱼虾蟹鳝、花鸟蜂蝶,以及袅袅炊烟、夕照余晖,处处诗情画意、桃园胜景。

  (三)

  现在在城里出生的孩子,他们有乡愁么?我问我的儿子,也问过其他在城里出生的孩子,你们的乡愁是什么?他们的一脸懵懂,让我颇感失落。甚至不知道大米是树上长的还是地里捡的,有多少城市孩子还能体会到“粒粒皆辛苦”的辛酸?这不就是当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写照么?我不得不花很多语言,向他们描述上树掏鸟窝下河捉鱼虾的乐趣,向他们讲述滚铁环放纸鸢斗蛐蛐的游戏,向他们回忆过节和赶集的期盼,还有牛背上的柳叶笛声以及童年的炊烟与夕阳。他们能体会“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沧桑吗?当然,我们不能也无须要求他们苟同我们这几代人的乡愁,但是,你们的乡愁应该是对生你养你的土地和人民的感恩,应该是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家国情怀。想当初范仲淹还有“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境界,你们不应该有在家之外想其家,在城之外思其城,在国之外念其国的操守么?或许,这也是把乡愁扩展为城愁、国愁,对乡愁在又一层次的最好的解读了。

  (四)

  近年来, 我们非常欣喜地发现,越来越多的城里人,走向乡村、回归乡村。这应该得益于乡村振兴的成效。三清三拆三整治让乡村环境整洁干净,干部三同、大学生村官、一村一品战略让乡村经济得到发展,改厕改灶、治水修路、美丽乡村行动让乡村生态生产条件得到提升,两不愁三保障让贫困户生活条件得到改善和保障。习近平同志提出的“看得见山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美丽乡村逐步呈现。更多的有识之士,包括土生土长、曾经削尖脑袋往城市钻的中老年人和大学毕业生,回乡创业、置业,我们称他们为新农人。这些新农人,有思想有知识、懂经济懂管理,创造了公司加基地加农户、互联网加农业、文旅结合等新模式和周末经济、康养经济、民宿民俗等新业态,为曾经荒芜的田园种下希望,为水土流失的山地披上绿装,为多年未见的炊烟重续烟火,为久未归家的游子点亮路灯。村里的广播又一次响起,惊醒沉睡的乡村;村头的老榕树下,夏夜纳凉冬日徜徉,时时有一群群男女老少的笑声荡漾;久违的风俗节庆,让村民们找回多少旧的时光;大山深处,更有鸟鸣伴随着山歌嘹亮。还有赶集,让圩日再现大卖场的模样。在被互联网覆盖的乡村,以新的姿态连通世界,以新的角度诠释乡愁。

  (五)

  我们都是大地的孩子,要像艾青一样眼里常含泪水、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我们无意否定城市化工业化带给我们的快乐与幸福,但我们也同时向往海德格尔提出的“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他以诗人的直觉与敏锐,意识到随着科学的发展,工业文明将使人日渐异化。为此,他描述了诗意生活的远景:“在那遥远的地方,葡萄闪闪发光。那也是夏日空旷的田野,森林显现,带着幽深的形象。自然充满着时光的形象,自然栖留,而时光飞速滑行。这一切都来自完美。于是,高空的光芒照耀人类,如同树旁花朵锦绣。” 当然这需要很高的修养,尤其需要内心的淡定和安宁。包括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境界,就是对乡愁最好的诠释了。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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