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的爱情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0-07-17 10:25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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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惠娟

  小镇很小,巷子很偏,店铺门口稀落的行人,连经过的摩托和自行车都懒得响铃。他安坐在缝纫机前,一剪一缝,头也不抬,门口那块木板像极了他,脸上贴着“修改衣服”四个红字靠在墙角不动声色。

  已经无法追溯他在这里安营扎寨多久了,只知道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找他修改衣服。这天我又来了,冲着里面喊一句,师傅,改衣服。他闻声从几捆布料中站起身。

  要改哪儿?他接过衣服。

  袖子长了,改短两寸就行。

  量尺寸,用粉笔做记号,用不上两分钟。他将衣服挂在店内待改衣服的绳子上并告诉我需要一个小时。

  我可以等,也可以回头来取,熟门熟路的我自然是知道的。

  我说,你这手艺完全不输大城市的私人定制,修改衣服埋没人才了。

  他自顾地一笑。

  我报以一笑。

  关于他的故事,我和他断断续续聊过。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那时的他还年轻,在小城开一家裁缝铺。不同的是,小城热闹,店铺坐落在繁华路段,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手艺很好,大家都爱找他量身定做衣服。牙牙在那个路树落叶飞舞的秋日走进了他的裁缝铺。

  她要做一套学校新年舞会上的衣服。确定衣服的款式后,他拿起尺子,量好尺寸,告诉她一周后来取。

  她样子怯怯的,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遂问缘由。

  不够布料费和加工费。她腾地一下绯红了脸,低下头,双手无处安放。

  那怎么办?他看着她。

  或许,我可以帮你打下手,帮补当工,我课后过来,你看行吗?我不想跟家里要钱,又不想缺席这一次活动。她把头埋在了胸前。

  他看了一眼窘迫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说,来吧,明天开始。

  那我明天下课后过来。她抬头冲他一笑,嘴角露出一颗可爱的虎牙。

  他的心“咯噔”动了一下。“牙牙”这个名字就在那时蓦地冒出来,又像刀一般刻在他心里的。

  第二天,牙牙来到他的裁缝铺。

  他在布上画着线条,用剪刀裁剪、衣车缝合。她在一旁收拾着针头线尾,把不同颜色的布料分类摆放,偶尔也打打扣眼,做扣瓣等活计。遇上闲时,她会在旁看上几眼,然后把旧衣物拆开来重新缝制,心灵手巧的她不多时就已是一个合格的帮工。

  日子在这一裁一剪中,在缝纫机的转动中慢慢过去,或许大家都能猜到故事的发展,裁缝师傅和帮工牙牙相爱了。

  牙牙的衣服做好了,新年也过去了。他挽留她,承诺为她做一辈子的衣服。红了脸的牙牙留了下来,看他用尺子给客人量身,用剪刀裁布,用针线缝补,用熨斗熨衣服,自己则在旁边打下手。

  路树换上新装的那天,牙牙却哭了,乡下的父亲病重,她得停止学业回家照顾父亲。

  牙牙走后再也没有来过他的裁缝铺,直到后来他把店关了,她也没有再踏进过半步。牙牙把他的心一起带走了。

  我问:小城变化挺大的,有没有回去看过?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望了一眼门外,没呢。真想再去一趟小城,看看当年的裁缝铺所在的街道是否热闹,街边的大树是否又换上了新芽,那个曾经装着故事的店铺如今换了什么样的主人。

  进来的两位老人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像过去许多年的每一天一样,店里迎来的除了修改衣服的客人,还经常会留下几个闲聊的人。他搬出几张塑料凳,他们就挨着缝纫机一角坐下,聊着街头巷尾的故事,也聊着国家大事,有时,他抬起头,插几句话,时间在话语间溜走。

  衣服快要改好已是晌午,一妇人提着饭盒走了进来。

  来人是他妻子,每天中午在家里做好饭安顿好孩子再给他送过来。

  妻子接过他手中的衣服,催促他,快吃吧,该凉了。

  他在缝纫机的一角坐下,吃着饭,眼里是妻子手中的活,打扣眼,做扣瓣,妻子干得游刃有余。

  ……

  那一年,他关了裁缝铺,找到牙牙的老家,和她一起照顾父亲。他在小镇重新开了一家裁缝铺,继续他的缝纫生涯,最重要的当然是兑现他要为她做一辈子衣服的承诺。如今不流行手工制作的衣服了,他的店铺逐渐冷清了下来,保留的只有这修改衣服的活儿。

  试试合身不。妇人起身把衣服给我递过来,冲我一笑。岁月爬上她的脸,嘴角露出一颗虎牙,身上的衣服得体合身。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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