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座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0-03-13 11:52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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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铭创

  前段时间,网络上不断流传着一篇中学时期学过的课文——朱自清的《背影》。大家不知疲倦娱乐着里面被延伸出“辈分”的含义。笑罢后,却不免引起对往事的追忆,那是关于我父亲的背影,一个去占座位的背影。

  中学时代,我离开乡镇前往县城中学求学。路途不远,但也免不了在坑坑洼洼、沙尘翻飞的路上折腾两个小时。每次归校,父亲必定送我去车站,虽然手上东西不多。每次上车的过程仿佛都是一场“恶战”,那时的我们不甚管秩序,不理会超载,争先恐后挤上车。僧多粥少,有座位安然处之的人便如皇上般环视俯视窥视站在过道上密密麻麻的“臣民”,没座位的人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或倚或靠,或蹲或扶。反正像一罐沙丁鱼罐头装上四个轮子便吵吵嚷嚷驶离乡镇。

  父亲看着一身书呆子气的我料想每回必定是“忠臣”,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他决定帮我占座位。“哔—哔—”罐头车沙哑地叫着,却仿佛是司令开始训话。前一秒还在嗑着瓜子与别人唠叨的探亲大妈,抽着旱烟无所事事的进城卖农产品的大爷,逢人吹嘘的入城运货的青年小贩等人马上凝神屏气,注视着缓缓驶来的罐头车,大家像严阵以待的士兵接受检阅。但这是一群不合格的士兵,乱哄哄地针对车门形成弧状的包围圈,我父亲他亦步亦趋紧跟着车门,与周围的人接踵擦肩,中等偏胖的他是不可能在狭缝里挤出一条活路来的,他唯有一寸一寸往前挪。售票大妈大声叫道:“往后退,往后退点,打不开车门啦!”司机扭过头来苦笑说:“他妈的,抢得像饥荒那样!”我父亲煞有介事的上半身往后靠一靠,随后马上向前挤,他坚持着“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方针,部分敌人因不堪包围圈的谩骂声里夹杂着汗臭味主动退出阵地。我父亲他抓准时机,头往左往右晃动,终被他找到那上车下车维持身体平衡用的车杆子,他手臂略曲,绕过前方,一把抓住杆子,用力往前挪,他已经站在车门口了,觉得胜利在望的他动作已慢下来了,后面的人群不断催促着,半推半请下把他送进车去。我站在圈外看着,喧嚣好一阵子过后,我也便上车去了。

  父亲一看到我,马上叫着我名字,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里循声望去,他站了起来挥动着大手臂在半空中招呼着我。我走过去,他像喝了酒那样脸红红地笑着对我说:“给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我点了点头,安静地坐了下来。他环顾四周,看着过道上挤满了人,再看了一眼我,便心满意足地挤下车回家去了。

  春夏秋冬,我就这样一次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外熟悉的风景。

  如今镇里的汽车站上车处也安上了维持秩序用的栏杆了。我望着车外的风景也已变陌生,车子驶离家的方向也越来越远了。但是父亲为我占座的背影在我脑海里却从未消失。每忆于此,温暖不止。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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