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事一二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0-03-13 11:52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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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铛淋

  一

  幼时,在“四点金”的老宅子里嬉耍打闹着成长,那是潮汕一带的典型建筑之一。于是,童年的记忆便绕着这“四点金”旋旋转转、缠缠绕绕。

  从“四点金”正门进去,是前厅,前厅左右各一间前房;再往前,是天井,天井的一边是八尺房,另一边是厝手房;末了,是大厅,大厅两旁各有一个大房。

  八尺房是爷爷最喜欢待的地方,因为八尺房里有一对“太岁爷”椅,坐着很是舒服。爷爷爱喝茶,潮汕人都爱喝茶,不过爷爷喝的是浓茶——满满的一壶茶叶,外加一两片黄连。潮汕工夫茶的味道本就很酽,再加上黄连,那味道怕也是前无古人、后继无人,而爷爷却喝得甚是陶醉。

  就像广府人有吃早茶的习惯一样,爷爷每日早一定会冲上一两壶工夫茶,而且一定是在八尺房里冲茶吃茶,那茶则也一定是那加了黄连的酽茶。吃茶也就会有茶食,茶食的花样也有很多,有花生、豆干、干丝……而爷爷的茶食则一定是“油炸鬼”。只要不是囊中羞涩的时候,爷爷就会花上一两元买一二十来条油炸鬼,而油炸鬼则也一定是浸泡过茶水的,带着点苦涩的味道才下了肚子的。这食法有些特别,爷爷却也乐在其中。

  每每爷爷买了油炸鬼,孩子们就特意地在八尺房里穿来梭去——从厅上跑入房里,从房里蹦跶着到巷里,又从巷里蹦跶着穿回房。每穿一个回合就顺手牵了条油炸鬼去。偶尔,爷爷也会盛情邀喝酽茶,而孩子们却都笑着闹着四处散去,不敢尝试。

  很快地,茶食没了,爷爷静静地喝着茶,看着日头渐渐东升……

  八尺房里的茶几上摆放着的茶壶依旧,壶里仍是积满了茶渣,茶渣仍留着黄连苦涩的味道,而爷爷的身影却已有两年多不见了……

  岁月长了,我依旧无法懂得,爷爷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加了黄连的工夫茶,那么苦,那么涩……

  二

  炎炎夏日高照的正午,最适宜择一凉席酣酣地睡上一觉,待去了暑意后醒来,泡上几杯工夫茶,细细啜饮;此刻虽无两腋下习习生风有如羽化而登仙,却也浇灭了酷暑带来的烦躁,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每每这一时刻,母亲便嘚瑟地显摆她的茶艺——各色茶罐里哪些茶叶吃起来有味儿、茶壶里该放几分茶叶……片刻后,伴着茶香与夏日,我们谈天说地,或人情世故,或牛鬼蛇神,或江湖风云……

  是日,茶是绿茶——母亲小心翼翼地舀出茶叶,小心翼翼地将茶叶抖落入壶,然后一字一顿地讲道,“这绿茶可贵了!一斤得一百来块!”接着,便开始兴奋地讲起“那次”——

  “那次啊,我跟你爸去老叔家,老叔一听到我们带过去的礼物是绿茶,一个劲地说好、好,说这茶难得啊,然后就把绿茶给留下了,其他的统统又叫拿回来了……”

  老叔与我们家,本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两家子,却结缘相熟相知。特别是我父亲,甚是敬重老叔。每每登门拜访,手里一定会有“礼”,或大或小,尽管每次都会被“退货”。父亲如此,是因为早年老叔为父亲治过伤,教会了父亲许多东西,让父亲终生难忘。也因此,父亲常对我们叨叨,“我们要懂得感恩,要知恩图报!”“就算揭不开锅,也要送礼过去!”然,老叔常常“拒签”。

  因而,当绿茶被老叔收下时,父亲极其激动。那夜,我们围着茶几,听父亲讲那些与老叔的陈年往事。

  后来,家里的茶罐里多了绿茶,为的是老叔过来我家时能喝上几口;再后来,我离了乡,四野里奔跑,慢慢地,懂得父亲对老叔的心,明白了那时父亲激动的心情……

  一壶清茶,一圈一圈烟雾缭绕,一缕一缕醇香弥漫,一点一点思绪飘散,无言沉默。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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