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0-03-13 11:32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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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超凡

  天刚蒙蒙亮。老云摸索着有些灰尘的老旧箱子,如往常一样熟练地打开它,并轻巧地拿出了跟了自己半辈子自己的“饭碗”——一把有历史的二胡。老云带上自己的手艺,关上那摇摇欲坠的大门,轻敲着盲杆,向人声嘈杂的地方走去。

  老云到卖艺的地方前必经过一石桥,那是连接两岸的交通枢纽之一,一个热闹的地方,又因地处较为偏僻,达官贵人们很少落步此地。老云前脚刚落上石板桥,那石板桥上手持冰糖葫芦大棒的青年人便停下了吆喝,凑过去跟老云唠起了嗑。

  “老云,今天出门有些晚了,都快赶上吃午饭了都”,青年人跺了跺脚,搓搓手掌,声音略有些沙哑。

  “恩,天气有些冷,我等个太阳大些,才出门,都这把老骨头了,不如以前了。”老云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无奈。

  青年人想起了什么,又喊道,“老云,今天是严家的儿子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弹‘二泉映月’了,挺晦气。”话音刚落,青年人又开始大声地吆喝起来。

  严家是当地的大地主,老云卖艺的地方都是严家免费给老云的。但老云并未理会青年人,不一会儿便走到了自己二十年来混口饭吃的地方。老云将自己的盲杆靠在了青石栏杆上,理了理衣襟,正打算盘腿而坐。突然老云的屁股便碰到了一团柔软,老云吓得突然起身,手足无措。

  这时,一阵低沉的呻吟声从刚才老云坐的地方传过来,老云一听,原来是一条狗的叫声。老云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天气阴冷少人上街,你这畜生也敢来跟我抢饭吃,耽误生意!老云怒火攻心,抄起盲杆欲给这狗一顿“炒肉”。

  说来也怪,不知是这狗的运气好还是老云背,老云这口怒气还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因为严家的锣鼓鞭炮声愈来愈近。

  原来,当地有个习俗,婚庆队伍经过时不允许打斗,不然就会导致一年的霉运。老云生气地靠在栏杆上,心想着等会就是你这畜生的死期。这狗依旧在一旁低沉地呻吟着。

  “那严家的人怎么会走这路呢,不是应该走大路的吗?”那卖冰糖葫芦的青年人问了问旁边的一个看客。

  “哎,瞧你说的,你还不知道吗?那大路塌了,走不了了。”

  眼看那婚庆队伍正走上桥来,严府的管家带着两个壮丁上前清场。

  那老管家大声地指挥着壮丁将那些小摊清理走,突然眼前一亮,一眼瞟到了站在一旁的老云,眼中露出了狡黠,心想,那严府拉二胡的小子吸五石散(致幻剂)疯掉了,当下正缺乐师助兴,这倔老头当年也是响彻京沪一带,我派了那么多人去邀请他来当乐师都拒绝,如果能叫他给老爷弹奏一曲,那我肯定也是大大的功劳,肯定少不了我的赏钱。哦?这旁边还有一狗,看来应该是这老头的养犬,这老头孤苦伶仃的,若我以此威胁,哼,看你敢拒绝否!

  老管家硬生生挤出一脸笑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老云的手,热情地说道,“老云哪,原来你在这呢,好久不见呢?近来可好呀!”

  老云听出了这是严府恶心的李管家的声音,老云不卑不亢,“李管家,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有何贵干?”

  李管家笑眯眯地说,“今日是本府公子的大喜之日,想请您到本府演奏一曲!”

  老云不屑一顾,“我今天不舒服,见谅!”老云见状便拿起盲杆欲离去。

  李管家一听,心想,“敬酒不吃吃罚酒!怪不得我了!”

  李管家大声地跟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壮丁说道,“来呀,你们两个,将那条死狗给宰了,咱们今天炖狗肉吃!”

  老云一听,便知道不妙,那条狗虽惹怒了他,但也罪不至死,自己光棍一条可不怕,连累这狗也算是作恶!哎,还是得跟这个李管家走一趟了。老云并不想这条狗受到自己的牵连,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跟你们走!”

  李管家脸色由阴转晴,迎上去,便吩咐那两手下好生伺候那狗,在锣鼓声中,将一人一狗都带回了严府。

  严府张灯结彩,大搞排场,礼物堆积如山,笑得那肥头大耳的严家家主合不拢嘴。觥筹交错之际,老云也喝得大醉,握了握酒杯,又摸了摸了狗,那狗却低着头,眯着眼摊在一旁。

  大家已吃得差不多了,到了乐师弹奏的时候了,李管家招呼着老云上前演奏,老云甩了甩袖子,正襟危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合作了,老伙计……”

  老云扶起二胡,左手如弓,右手似箭,金蛇狂舞的二胡声响起,眼前似乎有蛟龙狂舞,腾云驾雾般的场景显现在眼前,真是妙哉!那些脸色深红的宾客也直呼过瘾,纷纷掏出自己的钱币往老云身上扔了过去。那李管家更是一脸得意地在一旁起哄。

  弹奏到音乐高潮之时,那狗的头微微抬起,突然发出一声低吼,露出两颗雪白的獠牙,而后,猛地一撞,撞翻了旁边的桌子,酒菜落得一地,吓得客人赶紧往旁边闪躲,躲不及时的,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起不来了。狗又猛地一跳,活生生的咬掉那严家家主的大腿肉,严家家主已然晕死过去。场面血腥,而李管家惶恐之际,连忙护住他,那狗猛睁开双眼,却发现它只有眼白,它环顾四周,对宾客一阵乱吼,顿时鸡飞狗跳,许多人落荒而逃。

  而老云依旧面不改色,一曲完毕,仰天大笑,二胡的弦尽断。

  待到第二天早晨,卖冰糖葫芦的年轻人路过了那塌方的大路,吓得说不出声来,他看到了在那昏暗的一角,发黑的老云蜷缩着抱着一条狗,一动不动的,已然了无气息。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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