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美人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0-01-15 11:11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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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惠娟

  随着咿呀的开门声,他挑着担子,一边是炉具,一边是糖料工具,慢悠悠地穿过巷子,来到村口的大榕树旁的小铺子。开门、支摊儿,再敲两下手中的金属,叮当作响,做糖人的摊子在他眺望的眼光中开工了。

  画糖人是个技术活,先得讲究熬糖的火候,红糖、白糖再加上少许的饴糖放在炉子上,火不能太猛,文火熬制,恰如他的不紧不慢。他一边熬着糖稀,一边准备着工具,把石板铺开,在上面刷上一层油,再回过头看看糖浆,用勺子搅拌几下,他就知道糖稀是否熬好。画糖人除了讲究火候,更考验那一双手,他只需要一个勺子就能勾勒出各种造型的糖人。糖稀熬好后,用勺子轻轻舀起,在石板上浇出线条,线条一会儿就组成了一个图案,糖稀在石板上冷却得快,得一气呵成,他画人物,画动物,也画花花草草。每天开工后的第一个作品必定是画一个美丽的女子,长长的头发,炯炯有神的眼睛,高高的鼻子,画好后的美人沾上竹签,竖起插在摊前迎着村口的方向,这个糖人他不卖,就这样让她一直陪着他,从早到晚。

  一群孩子围了过来,吵着嚷着要他画糖人,他乐呵呵地一个接一个画着,不一会儿,栩栩如生的各种造型的褐色糖人就在他手中呈现。孩子们一哄而散,他抬起头向着村口的方向张望着,和旁边的大榕树一起,站了40年,从青年到暮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20岁那年,他开始挑着糖画担子走街串巷,这一天他来到村口的大榕树下。

  闻声赶来的姑娘们在他的摊儿前挤挤攘攘,拿了糖人的姑娘们绕着大榕树打闹,随后又一窝蜂似的四散而去,留下她,在他摊子旁边的石凳子上安静地坐着。

  你喜欢什么糖人?看空着手的姑娘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主动问起了话。

  什么样的糖人你都能画吗?姑娘侧着脸问他,扑闪着的睫毛下一双黑黑的眼睛出了神似的。

  他腼腆地笑了一下,应该都可以吧,但凡能说得出名字的,或者能描述出来的,我都可以试试。

  姑娘若有所思。我看不见,你能给我说一下你画的糖人都有什么造型吗?

  他看了姑娘一眼,拉起她的袖子把她引到了摊子跟前,随后指着一个个画好的糖人细心地描述着,有展翅的小鸟,有美丽的雄鸡,有飞驰的摩托,更有草木花果,他把糖人用油纸包好,交到姑娘手中,姑娘一点点抚摸着,生动的糖人就在姑娘的脑海呈现。

  姑娘每天在村口的榕树下等他,他每天准时出现,他俩无话不谈。姑娘的眼疾是因为一场病落下的病根,正在寻求治疗的方法。而他总会按照姑娘的要求画着各种造型的糖人,姑娘舍不得吃,捏在手心,轻轻抚摸着。糖人感受到了姑娘的体温,渐渐融化,粘在她手上黏黏的,姑娘心疼起来,他又给她重新画了一个,姑娘笑了,空气都是甜的。不忙的时候,他偷偷照着姑娘的样子画,长长的头发,炯炯有神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等我治好了眼疾,就来跟你学画糖人。姑娘满心期待地对他说,转而又不由落寞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好,我要什么时候才能亲自画糖人?

  他笑了笑,轻轻拉起她的手,来,现在就可以。

  姑娘的手拿着勺子,他的手握着姑娘的手,舞动的勺子滴落下糖稀,在石板上跳跃出一个美丽的姑娘,炉子的温热灼红了两个人的脸。

  后来,姑娘要去治疗眼睛。等我治好了眼睛就回来找你,亲眼看你画糖人。姑娘一脸的不舍,他憨憨地笑着说,去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看看我画的你。

  姑娘走了,他日复一日挑着担子,在大榕树下坐一天,画各种造型的糖人,时不时张望着远方。遇上下雨天,他就躲进了榕树旁的小卖部,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哪里也不去,就这样看着漫天的雨纷飞。后来,他干脆租下了这个小铺子,再也不挪开了,糖画铺一开就是40年。

  天色已晚,他拿下摊前的糖人,轻柔地用油纸包好,放进箱子,收摊、关门,挑着担子蹒跚着步子走进巷子。

  她说过她会回来。他始终记着这句话。

责任编辑: 叶子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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