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归十里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0-01-15 11:11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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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杏

  小城三月,处处春意盎然。午后,若宁独自开车到离县城六公里的横潭村寻找线索,接到任务已有半个月了,工作毫无进展,她心里不免有些急。

  横潭村是小城附近有名的旅游区,因粤东第一瀑龙归飞瀑而远近闻名,村东边是新开发的龙归十里,景色宜人。

  一座颇有气势的老屋吸引了若宁,她下了车,认真地选了几个角度,准备拍一些照片回去。“姑娘,你有什么事吗?”一个老婆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婆婆满头白发,脸上带着笑意,若宁放下警惕,和婆婆聊了起来,顺便告知婆婆她的来意。婆婆沉思了一会儿,说,进屋坐吧。

  入了屋,若宁打量着婆婆住的小屋,屋子很旧,但收拾得很整齐,进门左手边挂了一个颇为年轻的男人的画像,长得浓眉大眼,若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婆婆,他是?”婆婆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他是我父亲,不过,我也没有见过他……”

  “白兵又要入山扫荡了,你快去,把消息送到梅溪去,让他们也快点组织群众转移到山上去。”赤卫队队长对通信员徐位班简短地交代了几句,把情报交到他手里,就急匆匆地带着其他的赤卫队员去村民家中动员了。徐位班手脚麻利地把情报放进上衣靠近胸口的内兜,眼角瞥见了内兜上的那朵梅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又赶紧回到自家屋里,对相依为命的老母亲交代几句,便匆匆上路了。

  梅溪村离横潭村有六公里左右,一路都是茂密的竹林,一条梅溪将两个村庄连了起来,梅溪在上,横潭在下,过了横潭,梅溪水就流进汤城的汶水,白兵溯溪而上,很快就摸清了横潭的情况。

  彼时正是农历六月,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徐位班看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用脖子上的一条毛巾擦擦额头的汗水,不禁加快了脚步。“站住!干什么的?”刚离开村子没多远,经过横潭正准备上山的时候,一根冷冰冰的枪管就抵在了徐位班的后腰上,他猛地吃了一惊,敌人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村民们怎么样了?他赶紧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干什么的,我媳妇快生娃了,我去叫接生婆。”徐位班慢慢转过身,对着那个拿着枪的白兵努力挤出一点笑容,旁边一下子又有三个白兵围了上来,他当下又是一惊,敌人的大部队已经到了吗?怎么会这样?“把两只手举起来!”拿枪的那个白兵恶狠狠地瞪了徐位班一眼,打量着他,“转过身去!”他很配合地转身,焦急地思考着要怎么办的时候,敌人已经摸到他身上内兜的那张纸条了。

  “这是什么?……”抢过纸条的那个白兵居然不识字,其他三个白兵也围上去看纸条的内容,徐位班看准时机,撒腿就往回跑,几个白兵一下子反应过来,将纸条一扔,拼命地往前追,边跑边喊“站住”“站住”,但徐位班跑得更快了,他看准机会,一跃而起,顺着一根长长的竹子滑了下去,下面正是深深的潭水,在阳光照耀下泛着绿光。

  “呯……呯……呯……”密密的枪声响了起来,敌人穷追不舍,徐位班左背中了一枪,鲜血立刻染红了他背上巴掌大的地方,他忍痛一头扎进了水潭,四个白兵围上去,对着水潭一阵胡乱扫射,但徐位班已经潜到深处去了。不久,水面泛起了红色的涟漪,在微风中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许久,奄奄一息的徐位班露出了半个脑袋,他用手捂住左胸的伤口,鲜血早已染红内兜上的那朵梅花,他深深地看了梅花一眼,吃力地爬到溪边一块大石坝上,血水很快就染红了大半个石坝,他焦急地想看看村子有没有什么动静,但离得有点远,四周静悄悄的,他感觉眼前一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卖芋头啦!卖芋头啦!……”几个白兵得意扬扬地用刺刀顶着一个人头在横潭村从村头走到村尾,大声吆喝着。正是徐位班的头颅!原来他爬上溪坝之后,很快就落入敌人手里,但他咬牙不肯说出白兵想要的情报,白兵只好砍了他的头,拿到了镇场的广场示众……

  婆婆说得有些快,已泪流满面:“我父亲被砍头示众之后,在镇场挂了三天三夜,我祖母才得以把我父亲的遗体收了,埋在溪背后的大路边上。”她说着,站在门口往村子东边的溪坝指了指,若宁顺着婆婆指的方向,隐约只见一座土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祖母当时并不知道我父亲已和我母亲在一起,我是一个遗腹子,虽然我父亲牺牲,但母亲还是嫁了过来,我今年八十九岁了……”

  离开横潭村,若宁感觉自己不知是怎么把车开回小城的,天已经黑了。她急切地驱车来到史志办,跟组长要到了县志,翻开那本厚厚的县志,终于看到了那行冰凉的文字:“徐位班(1903-1930)烈士,土地革命时期横东赤卫队通信员,1930年6月送信到梅溪,在横潭村口遇到敌人埋伏,壮烈牺牲。”

  看完,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责任编辑: 叶子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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