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锹”只火笼好过冬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9-12-30 14:40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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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明山

  “火笼”一词,最早出现于南北朝时期,有沈约的《咏竹火笼诗》为证:“覆持鸳鸯被,百和吐氛氲。忽为纤手用,岁暮待罗裙。”它曾经是赣南乡村人家冬季取暖的必备神器,寒冬腊月天,只要有了它,日子就是暖和的。

  从制作工艺上看,火笼可分为稠织火笼和粗篾火笼,前者用细篾条精心编制,比后者要贵许多;从材质上,火笼又分为篾器火笼和金属火笼(铜质,呈长方体,有提手和盖子,俗称手炉子)。农村人一般用的是由篾匠师傅制作的竹器火笼,这种火笼,由圆形的火笼墙、火笼耳(提手)、火笼脚、火笼钵、火笼盖等组成,整只火笼就像是一件精致的工艺品,美观大方,经久耐用。

  冬天,家家户户都是要锹火笼的(锹,赣南客方言,在此为动词,意为将火炭装进容器中)。农村煮饭炒菜,均以木柴茅茬(意为茅草灌木等)烧大锅灶,灶膛内有的是红红的炭火,妇女们做饭时便可抽空锹只火笼。为让炭火能保热一天,有条件的还可在炭火中间放上一两块干木炭,再锹上些红火炭,压实后,再盖些草木灰,一只火笼便锹好了。

  做好早饭,全家人就能享用火笼了。正如山歌唱的:“唔怕外面雨雪天,有只火笼赛神仙。”大妈大婶们用火笼很有经验,腰间系一条蓝布白花裙,盖住火笼,让热量高度集中,可充分利用热能温暖身体;大伯大叔们则用宽手帕遮盖火笼取暖,有异曲同工之妙。

  火笼可当“烘干机”。每逢梅雨季节,大人的衣服没法晒干事小,可小孩子的尿布是得经常换洗的。妈妈们便会及时锹好火笼,放在篾织的焙罾子下面,罾子上便可以焙尿布了。能烘干又可杀菌,是妈妈们的好帮手。火笼内还可以煨红薯、焙花生豆子吃,给小孩子解馋。有抽长柄竹烟筒的老人家,会装上烟丝,嘴巴含着烟筒,用手将烟筒斗伸进火笼中,对准炭火,猛吸一口,那烟就点着了,很快房间里便弥漫着呛人的浓烟味。

  20世纪50年代末,我在祠堂里读村小。母亲告诉我:“千重万重,唔斗火笼一拢。”她总是预先锹好一只小火笼,让我饭后带去学校。上课时,放在课桌下面焙脚(意为脚踩在火笼上取暖),课间休息或不写作业时,可用来焙手。虽然那时生活贫困,仅穿一件夹衫加几件单衣,没有绒衣绒裤,穿布鞋无袜子,也感觉舒服暖和。这当中,同学之间还发生过许多糗事。有一次我上学途中不小心摔倒,摔碎了火笼钵子,只得提个空火笼去上学。上课时手脚冻得又红又痛,也只能咬紧牙关挺着,只有在课间休息时借要好同学的火笼焙下手,享受暂时的温暖,以缓解痛苦。有一位叫钟森林的同学,偷偷从家里抓了一些豆子到学校,上课前将火笼盖倒扣在火笼钵上,垫上一层较厚的纸,放上豆子,想吃焙豆子。上课时,焙豆子的香味越来越浓,弥漫了整个教室,诱发起全班人的食欲,好多人直流口水,引起了一阵阵的躁动。老师觉察以后,非常生气,放下课本和教鞭,立即逐个查看学生的火笼,很快发现症结所在,于是命令该生将火笼提出教室外,才继续上课。下课后,钟森林出外一看,糟了!豆子变成焦炭!只能无奈地倒掉。从此,学校再也无人重犯了。

  当我们升三年级时,要上坝溪小学做住宿生。学校里同学多,共一口特大号桶锅煮饭筲子饭吃(饭筲子:一种煮饭的容器),冬季再也不能锹火笼取暖了。“小寒大寒,冷水成团”,听课时牙齿打架,写字时手指发抖,也得咬牙坚持。那时是怎么熬过来的呢?想想都冷。

  在农村,许多家庭铺陈简陋,只是在床板上铺一层稻草,再摊上一张草席,盖的被子也破旧不堪,顶多再加盖蓑衣。天寒地冻,晚上难以入眠时,只得将火笼提上床烘被窝。有小孩尿床的,更是要焙尿席,整个房间烘得尽是尿臊气,倒也习以为常。不过火笼上床,也埋下了安全隐患,火灾事故时有发生。某年雨雪交加之夜,一位九十多岁的本房伯父,独居一室,晚上睡觉床上放了火笼,不知怎么弄翻了,导致床毁人亡,烧得惨不忍睹,令亲人痛心不已。可见,火笼虽是冬季取暖的宝贝,但还需正确使用,方保平安。

  火笼还是青年男女结婚时必备的嫁妆。作为娘家人,在置办嫁妆时,一定要找会做火笼的师傅定做大小火笼合一双,寓意夫妻成双成对,家里大大小小都有。师傅做火笼时除精心特制外,还要在火笼墙的中间位置织上几圈染红的篾线,以示红红火火、吉祥如意。

  再后来,人们生活越过越好,电暖器、空调机逐渐取代了长年累月摸得油光发亮的火笼。那渐渐淡出人们视线的火笼,仍留在生命最温暖的记忆里。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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