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思外婆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9-04-05 11:20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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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子

  恍恍惚惚中,外婆走了快一个月了!95岁高龄、五代同堂的外婆走了!带着一身的病痛,带着儿女、孙子、曾孙、玄孙那么多那么多的不舍,走了!

  我的父亲是归侨,在他五岁时,遵照客家人“长孙守家”的祖训,被我的祖母从新加坡送回大埔老家,与曾祖母相依为命,长大后参军。我从小因为父亲在部队,母亲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又要照顾家里的曾祖母,只好把我送到外婆家。我从在外婆背上兜着,到在外婆的鼓励声中蹒跚学步,再到跟在舅、姨的屁股后面玩耍,慢慢长大,直到上小学才回到母亲的身边。我的童年记忆里有那蜿蜒的山路、远山的回声、老屋门坪上与比我大几岁的舅、姨等小伙伴嬉戏的欢笑声,还有外婆哄我睡觉前讲的当时信以为真的“恐怖”故事,吓得缩在外婆怀里睡着。至今我还记得那些故事,比如,小孩子不能说谎,说谎会被狼叼走;不能偷摘水果、偷挖番薯,长大偷东西会被抓被判刑坐牢;不能偷懒不干活,否则会被活活饿死……都是寓意着人生大道理的“真实故事”。

  自我懂事开始,外婆就常常说起我三岁那年的一次生病。一天半夜,我发高烧,外婆用一些便药、土办法降不下来,她便背上我,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来到镇卫生院,这时天刚刚亮,医生诊断我为肺炎,说幸好送得及时,否则……每每讲到这,外婆总会点着我的额头说:否则,你就没命了,即使有命,这个脑袋也要烧成傻子了!你可要好好读书,长大后有本事,做钱给外婆花!自上小学起,我每次被评为“三好学生”或是参加县里的比赛,拿到几块钱奖金,我都会跟母亲说等到放假带给外婆。外婆也总会笑眯眯地摸着我的头夸我有出息、有孝心,以后考上大学一定会有大出息的。那时候总天真地想,自己给钱外婆花了,却一点都没有想到每次假期结束时,外婆给我带回的新衣服、新作业本、新笔盒等等,她要打多少柴草去龙窑瓷厂卖才能换够钱。

  记得初中毕业那年,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也为了让我尽快“脱谷壳”吃上“公家饭”,父母让中考全县语文第一名、总分第五名的我报读师范,不要去读高中考大学。我有点失落。外婆笑着对我说,这样也好,早一点出来工作,自己挣钱再去读大学,还可以早一点挣钱给外婆花呢。我师范毕业参加工作以后,自己拿工资上函授读了大专、本科,我的每一个进步,外婆总是笑得合不拢嘴地夸我有出息,可每一次拿零用钱给外婆,她都不肯收下,总说我们用钱的地方多,她有吃有穿不用花钱,硬塞给她的钱她也舍不得花。那年夏天,一场山洪把村口的木桥冲走了,她把攒下的一万多块钱用布包着,全部拿到村委会,牵头架起了那座至今还在用的石板桥。

  外婆不识字,却是一名有近70年党龄的老共产党员,做了大队干部几十年。她把上级党组织给她颁发的入党50年以上老党员纪念牌匾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晚上,从中央、省、市到县电视台的新闻节目是她的必修课。每当节假日聚餐,或给她过生日吃蛋糕前,我们总会非常隆重地请她致辞。她的第一句话一定是:感谢党!感谢新社会!还有就是要我们听党的话,好好工作。

  今年春节前,她的病情严重,舅舅把她送到市人民医院,在候检大厅里,胆囊疼得她大声呻吟,我俯下身轻轻地在她耳边说:“这里很多人,不要吵到大家,您是老党员,忍一下,做榜样。”她睁开眼看了看周围,再也没有哼一声,只是她攥我的手一阵一阵越来越紧……

  外婆疼我,至今舅、姨还说,小时候只要我在,他们谁都没有机会吃鸡腿。我长大了,结婚了,也做外婆了,每当一起吃饭,她总还是要夹菜给我;每一次见面,她总还像我小时候那样,用她常年劳作、指节弯曲、布满老茧的双掌抚摸我的脸、我的头,说我头发像她——那么黑,下巴像她——那么圆……

  外婆,我心爱的外婆,您那温暖的手在哪里,在哪里?多想抓着您的手再摸摸我的脸,多想把我的头再枕在您的双掌中……

  外婆,我心爱的外婆,祈望天堂不再有疼痛!祈求您常在梦中陪我!

责任编辑: 张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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