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远散记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0-04-01 10:33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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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许锋

  松溪河,源于寻乌。寻乌在江西。1930年5月,毛泽东在《寻乌调查》中言及寻乌与平远的关系:“明万历前寻乌还未设县,万历以后才设县。没有设县的时候,一部分属江西的安远县管辖……一部分属广东平远县管辖,其地域是现在的双桥、南八、兼三等区。”

  松溪河,便是连接寻乌与平远的一条河道。

  午后,我来到松溪河畔。远远望去,两岸连山,峰峦叠嶂,自然之美悉数呈现。乘舟河中,荡荡悠悠,碧波如茵,水草随波逐流。静坐舟头,两岸草木扶疏,河风掠过面颊,清凉无汗。

  从建于清道光年间的松溪桥处上岸,便是松溪古道。古道始于西晋,是中原人向南到程乡(今梅州市梅县区)、潮汕等地的必经之路。这个季节,正是“花褪残红青杏小”,满树的杏子还未成熟,但不知何故,青杏落得遍地都是。我捡起一枚,捏了捏,闻了闻,舔了舔,是纯朴的杏子的香。

  连日阴雨,古道湿滑。一块块河石,高低不平,一枚枚鹅卵石,嵌于道中,踩上去,时而硌得人脚底板子生疼。

  古道无言,却掩饰不住沧桑岁月里的轮蹄舟车,缤纷络绎。以前,广东多盐少粮,江西少盐多粮,粤赣两地人,硬是用脚踩出了这一条盐粮贸易通道。

  行进间,见古道拐角处,立着一块木牌:“红军路”。1930年5月14日,红四军第一纵队在林彪率领下进驻平远。5月31日,奉命北移,回师闽西,正经此处。中央苏区成立后,松溪古道又成为江西革命根据地运输物资的重要通道。

  沿“红军路”前行。竹深,树密,蝶舞,鸟语虫鸣之声不绝于耳。石板缝里,绿苔芳草,恣肆蔓延。我一不留神,脚下一滑,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我索性坐在古道边。我抹了一把汗,看了看脚上穿的鞋子。厚底子的旅游鞋,走久了山路,都硌。而当年的红军战士们在山地行军,穿的是草鞋。战士们除了会打仗,还要学会编织草鞋。稻草、麻绳和布条,三五下,一双草鞋编成。每个战士,腰上都挂着几双草鞋。稻草底子薄,战士们穿着这样的鞋,踩在石头子上,踏入荆棘丛中,栉风沐雨,跋山涉水,脚底板子被磨破、蹭破、扎破,可是,为了革命的事业,义无反顾。

  战士们的鲜血没有白流。如今,松溪河畔,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良田美池之中,小田微雨稻苗香,油菜花一片金黄,鸡犬之声处处可闻,一幅世外桃源般的生态美图。

  平远,2011年8月被确认为“原中央苏区县”。红色的县,红色的镇,红色的街,红色的心。差干、仁居、八尺……我所到之处,都寻得见毛泽东的影子、朱德的影子、陈毅的影子——红军的影子。古道旁、古桥边、古亭上、古居中,红军的墙标,无处不在。

  我看见,烈日下,55岁的李文辉正挥汗如雨,铺着青砖。他的前方,是平远县红四军纪念馆。他握着一把胶锤,一锤一锤地砸下,额头的汗珠子掉下来,摔成八瓣,他顾不得抹。他要让这路铺得坚实,让人们踩着他铺的路,去瞻仰红军。

  小学老师颜显康,68岁的老人谢学琛,都是仁居镇红歌队的一员。每到节假日,他们都会到外地游客多的地方去表演,演奏红歌,也演奏客家山歌。

  红军红,映红了平远人的心。

  广东平远有山,叫南台山。山上有佛,是一尊卧佛。刚入平远境内,回头蓦见,山脉连绵间,卧佛横贯山岭。

  佛大,只可远观。入石龙寨,登高望远,祥云瑞彩下,佛身仰卧,神态安详,俨然超然物外。佛头、佛身在广东,佛足探入江西,是谓“世界第一天然卧佛”。

  平远,地处粤闽赣三省交界。山岭逶迤间,正是平远县城。

  俯瞰小城,山清水秀。山清水秀的地方,出酒。

  当地人讲,1500多年前,客家先贤南迁此地,发现南台山红岩石缝中流淌出的水清冽甘甜,便以此水和此地出产的大米做原料,用中原的酿酒工艺,酿制出第一杯客家米酒。到明代万历年间,南台酒坊酿造的酒成为宫廷用酒,民间更有“一两黄金一樽酒”的说法。

  如今,南台山下,“酒坊”仍在。

  进入一家酒窖,里面灯光昏暗,凉气袭人。窖内石壁上,布满厚厚的酒菌子,懂行的人说,非百年以上不能形成。数不清的硕大酒坛子整整齐齐地排列,我看见一坛酒的密封处贴有标签:2010年1月5日。

  酒越陈越香,酒在这里存放1年,相当于在普通酒窖存放5年。我在酒坛子间穿梭,酒香馥郁扑鼻,若再逗留,怕是要醉。

  我看见,工人师傅在用双手拌曲;炉膛里,柴火正在燃烧;炉膛外,堆着干柴。

  酒坊有一条生产线,但是没用。酒坊的人说,以前没用,以后也不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原粮、原曲、原浆、原窖、原工艺、原生态”。如此,风雨沧桑,世事更迭,但青山常在,绿水长流。

  五指石,自然像五指。但看五指石,要登山。

  五指石峰在平远差干镇,属于“丹霞地貌”,以红色沉积岩层为主。“一线天”为必经之路,由两座山峰夹缝形成,岩层岫衍,涧曲崖深,极为逼仄、陡峭,状如刀切斧劈。仰望峭壁,植物横生斜长,遮天蔽日。岩层断面,处处有泉水渗出,或者汩汩而流,又被枝叶、藤蔓瓦解、离析,自上而下,洋洋洒洒,真是五月生寒,如雪如冰。

  不必刻意躲避,天降清泉,正好洗去一身尘埃。行走间,我伸展两手,指尖各触岩层,其状如沙、如砾、如泥。岩层上下,小红花、小黄花、小蓝花,清雅秀丽,孤傲绽放。

  栈道环山,由一块块石板搭建而成。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在山腰间生生插出一条路,难。匠人登上山巅,抛下绳索,悬在半空,先在峭壁上凿洞,打入第一根支撑体,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铺出一段路,一侧依山,一侧无栏,匠人推着板车,在高空行走,间或,两板车交错,一车紧贴山体,一车倾斜让路,既惊又险。如此复杂的高空作业,自始至终,无人落崖。

  五指石,其形如伸展的五指,拔地而起,直冲云天。各有其名,拇指为宝鼎石,食指为罗汉石,中指为天竺石,无名指为降龙石,末指为宝盖石。叫什么名不重要,奇山异景,自然所赐,心生敬畏,地久天长。

  旅游是差干镇的主业。差干镇有7个村,有300多人直接从事旅游服务,带动2000多人就业。五指石景区的门票收入,当地百姓可得3%。

  晚上,我到差干镇上的广场散步。一家百货店内,有两人正在聊天。一人叫谢红光,一问得知,他是加丰村村委会副主任。说起“3%”,他说有这事儿。另一人也姓谢,叫谢火星,今年55岁,在镇上开着一家饭馆。我说去看看,他骑着摩托车一溜烟先跑去开门。小镇,到晚上10点多,游人已倦鸟归巢,饭馆也已打烊。老谢在门口等我,进了饭馆,我吃了一惊,规模不小,整洁干净。他说,有一天他接了一个大单,40多桌,一天进账1万多。

  山乡的夜,蛙声起伏。不知何时,薄雾渐起。我站在窗口,深呼吸,随着湿漉漉的空气,山上芳草鲜美的气息直入肺腑。

  如水一般的弯月,悬在山顶,像天地间一盏不灭的灯,亘古至今,辉映着这个僻远的小镇。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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