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黄手帕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20-01-19 11:49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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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士忠

  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姥姥和姥爷就去世了,她和舅舅相依为命。长兄如父,是舅舅一手把她带大的。

  自打我懂事起,一见到舅舅,就觉得他有点呆滞、木讷。私下里,我指着自己的脑袋,问母亲:“舅舅这儿,是不是有点问题?”母亲一听,眼泪就掉下来了:“可不是嘛,小时候,家中没什么东西吃,你舅舅带着我四处挖野菜。有一回,见路旁有一棵桑椹树,结的桑椹都熟了。听我说想吃桑椹,你舅舅就爬树去摘,不小心脚踩空了,摔到了头……从那以后,原来喜欢蹦蹦跳跳的舅舅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尽管,在我看来,舅舅有点“傻”,但他待我是非常好。每隔一两个月,他就从离我家四十里之外的住处徒步而来,给我带来新衣服和好吃的。见到我,他总会蹲下来,指着他的脖颈,憨态可掬地让我过来“骑马”。父亲和母亲一直都想帮舅舅把户口迁过来,和我们一起住。舅舅摇摇头,说:“俺爹、俺娘离俺近,俺能常常去看他们。”听舅舅这么一说,母亲立刻凄然,默不作声了。

  舅舅一直以卖废品为生。他捡拾的“破烂”,把自己的小院都堆满了。进他的院子,我捂着鼻子直嫌脏。那一年,我考上中专,舅舅前来道喜,一下子给了我600块钱。那时的600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我问舅舅,你哪来这么多钱?舅舅指着我,“嘿嘿”笑着说,你不是嫌我堆在院子里的那些“破烂”难看吗?这都是它们换来的啊。

  那一年,早已参加工作的我还在外地出差时,住在老家的母亲被家中养的一头水牛撞到了,卧床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她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在院门前溜达。可巧的是,步履蹒跚的母亲被家东面大路上的一位行人看到了,那人和舅舅在一个村庄里,论辈分,还管母亲叫大婶。他停下来,关切地询问母亲的身体状况,母亲如实讲了。那人临走前,母亲一再叮嘱他,叫他千万不要告诉舅舅,他答应了。

  没想到,下午,舅舅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他一边甩着头上的汗珠,一边责怪母亲:“妹啊,你受伤了,怎能不让我知道呢?你娘家就只有哥我这一个亲人……”说着,舅舅从兜里掏出一方黄手帕,递给母亲,说:“买点营养品吃。”说完,也没在家里吃饭,就匆匆地走了。

  舅舅走后,母亲颤抖着手,打开那方黄手帕,她看到,手帕里,包着10张百元钞票。母亲把手帕重新包好,郑重地把它放到家中那只樟木箱的最底层。

  就在那一年夏天,我们全家突然收到了舅舅的噩耗:他在河边一僻静处擦澡时,不慎滑落深水区,不会游泳的他,永远地走了。

  我和父亲泪流满面。母亲把那方黄手帕从箱底拿出,紧紧地贴在胸前,一度哽咽难言。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前几天,帮母亲搬家,见母亲在整理樟木箱里的衣物时,从箱子底捧出了那块褪色了的黄手帕,打开手帕,当年那10张百元钞票,依然静静地躺在里面,有的钞票上已经长出了霉点。我吃惊地问:“妈,这么多年,这些钱你还没花?那都是旧版钞票,已经作废了。”母亲泪眼婆娑:“我压根就没想花这钱。想你舅舅的时候,我就拿出手帕,打开看一眼……”

责任编辑: 叶子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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