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做过新娘的张爱玲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9-11-15 11:22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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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庆林

  张爱玲作品中,一直最喜欢《金锁记》。也读过关于她的两个版本的传记,都觉不够过瘾。2009年时,台湾朋友寄来一本香港宋淇夫妇整理出版的《小团圆》,装帧精致,繁体竖排版本,很有纸阅读的快感,令我爱不释手。阅读《小团圆》的过程很五味杂陈,总感觉是在窥视张爱玲的一生,并笃信“九莉”就是她本人,“邵之雍”就是胡兰成。因此,这个阅读过程颇似直视她生活细节的储藏,直视她的冷暖,直视她的淡漠,直视她的风雨,直视她的疼痛……

  相隔五年后,我在2014年读到了她的剧本单行本《六月新娘》,收录了《桃花运》《六月新娘》《小女儿》等五个剧本。这些剧本她创作于1957年至1964年间,专门为香港“国际电影懋业有限公司”撰写。与此同时,她丈夫赖雅正在美国瘫痪不起。按郑树森教授推测,正因赖雅年高多病,家中已很拮据,张爱玲写这些剧本,有些甚至急就章,就是为了挣更多钱。而且可以据此判断张爱玲36岁时(1956年)与60多岁的赖雅结婚后,那些鲜为人知的生活状态。撰写这些剧本的同时,还要照顾赖雅,反映出她中年时难得的一份女性柔情。如你所知,张爱玲一向冷漠人生,这与她从小的家庭环境有关。然而在她与赖雅十一年的婚姻生活里,她温情相随,直到赖雅1967年去世,张爱玲47岁。

  拿《六月新娘》为例,情节紧凑,稍有闹剧成分,也不免落入俗套。但从女主人公“汪丹林”身上,我能依稀读到张爱玲本人。“汪丹林”的爱情信条是“爱情的眼睛里面不能容忍一颗沙粒”。张爱玲何尝不是?她24岁时接受了胡兰成的爱情,但发现胡兰成已有妻室后,并未为此放弃,待胡兰成离了婚,她与之登报结婚。登报内容为:“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没有任何仪式,只是就此同居。严格意义上讲,她从未做过他的新娘。不仅如此,胡兰成此后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从未给过她安稳。然而张爱玲就是那样欲罢不能,直到胡兰成逃去日本,她才渐渐熄灭爱情之火。以至晚年写出自传体小说《小团圆》后,始终不允许宋淇夫妇拿出来发表,并要求销毁。《小团圆》中叙述了她与胡兰成之间极为隐私的细节。她与胡兰成毅然决裂时,她将写剧本《太太万岁》赚来的三十万元寄给胡兰成,以示谁也不欠谁的,她要保持起码的自尊,就是那么“眼睛里不容一颗沙粒”。再说到《六月新娘》,嬉笑顽皮之余,反而更加映衬出张爱玲背影的那份凄凉与苍茫,那是她中年时的背影……她轻轻挥就了《六月新娘》人间喜剧,兴许正是她藉以青春的歌谣。

  包括后来的赖雅,也仅仅为同居关系。这也许与她的童年经历紧密相关,童年时她和弟弟张子静饱受后妈之苦,简直快成了“后妈恐惧症”,甚至影响了她一生漠然一切的性格,犹如她的一句诗“你尽有苍绿”。某种意义上说,她当年突然在上海销声匿迹,正是她走完一段人生情感后的自我疗慰。离开上海及她的后半生,我体谅她的遭际,她永远不可能以新娘的样子,穿着婚纱笑嘻嘻站在任何一个男人身旁。

  真不忍想象张爱玲在她憧憬的西方世界自我监禁的近四十年。她与外在环境全然无涉,即便与赖雅的婚姻也改变不了这事实。她于1995年9月死在美国的一所公寓里,身上只盖了一条毯子。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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