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尘香,青螺忆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9-09-18 15:45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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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朵

  “碧尘”的正经名字叫“薄荷”,家乡人为何喊薄荷草为言情小说风格之“碧尘”,无从考证,而只要一提起“碧尘”,我的胃连同心灵都会舒爽欢悦。记得小时候,每每腹胀感来侵,祖母就会到野地里去寻觅碧尘,回来将碧尘洗净切碎放碗中,然后将滚烫的粥舀进去,再放些姜丝、盐巴和猪油渣,叫我趁热喝掉。一碗散发着“碧尘香”的粥,神奇地缓解了腹胀,还浑身热乎乎的,舒服极了。

  于是碧尘对我来说,比夜空里的星星还要神秘莫测。又何况碧尘一旦与田螺邂逅,岁月又能够蔓生出一种别样的情调来。碧尘独特的香与田螺别致的鲜融合一起,那真叫风味一绝。曾几何时,一盘碧尘炒田螺在桌,三五好友在月光下就坐,嘴巴吸吮着田螺的鲜香,耳畔响着友人们天南海北的胡侃,月亮朗照山河,蟋蟀闲唱乡村野调,时光在舌尖上吐故纳新,那一页烟火味浓浓的图册,应该叫做“晚风吹着碧尘的香”。

  碧尘香,青螺忆,忍不住想起田螺来了吧,而全村老小扑腾在鱼塘摸螺打蟹的欢乐画面,难道不也一并浮现在脑海里了么?“那条泥鳅是我先看到的,是我的!”“谁先抓到就是谁的!”“姐,这里好多田螺,到这边来!”“哇,我抓了一条大滑哥(塘鲺)!”整个鱼塘热闹着,喧哗着,秋收后生产队“打鱼干鱼塘”,绝对是乡村一年一度的“狂欢节”。

  有一年腊月,实在受不住那欢乐的引诱,不顾身子骨弱及祖母的禁令,趁祖母不在塘边,我脱了鞋,卷起裤管,跳下了鱼塘。鱼塘水有些凉,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而池塘里暖烘烘的人气很快就把我的“激灵”赶跑了,姐妹伙伴们又招呼着我,我索性撸起了袖子,将手伸进黑乎乎的泥水里,摸索寻找。一只田螺,又一只田螺,那份野趣和收获的快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次,我与我的姐妹一起收获了一小脸盆的田螺。田螺们被放在偏厅静养期间,我总痴迷于它们顶出壳盖吐气吸氧的憨样。在我看来,它们的一呼一吸间,有生命的律动,亦有宇宙的乾坤,当然,更有祖母讲的“田螺姑娘”在。我相信色泽乌亮、螺纹似云彩秀美的青螺一定会是“田螺姑娘”,只是她还在疑虑我的善良与否,不肯出来与我相见而已。

  读大学后,知道了一本民间传奇《搜神记》,里头记载有“田螺姑娘”的故事,故事大意如下:谢端,晋安侯官人也。少丧父母,为邻人所养。至年十七八,恭谨自守。未有妻,乡人共悯之,愿为娶妇,未得。一日,端于田间得一大螺,以为异物,取以归,贮瓮中,畜之数十日。端每早至野,还,见其户中有饭饮汤水,如有人为者。数日如此,辄询诸邻人。邻人皆曰未为也。后,端于鸡鸣而出,平旦潜归,于篱外窃窥,见一少女自瓮中出,至灶下燃火。端亟入门,问曰:“新妇从何来,而相为炊?”女大惶惑,欲还瓮中,然已不得,曰:“我,天汉中白水素女也。天帝哀卿少孤,故使我权为汝守舍。十年之中,使卿富且得妇,自当还去。今吾形已露,不宜复留。留此壳,以贮米谷,常可不乏。”端请留,终不肯。时天忽风雨,倏然一下子而去。

  显然“田螺姑娘倏然一下子而去”的结局,跟祖母讲的“田螺姑娘嫁给了勤劳善良的少年郎”不一样,心里免不了要惆怅一番。难道谢端恋恋不舍的倾慕目光,也不能让田螺姑娘停下脚步吗?如果谢端用痛彻心扉和坚贞不渝打造了一顶花轿,“天汉素女”会动了凡心么?是谁允许了云朵在天空任意矫情?而或者是,“不圆满”的结局,意蕴更深更远?

  碧尘香渺袅成歌,何人望乡忆青螺。向晚的风中,我站在天台,连续的雨后,花盆里的碧尘鲜嫩翠碧,薄薄的优雅。夕阳斜往郊外的群山,我在时光的缝隙邀来仁慈,与夕照一起捡拾“田螺姑娘”散落在人间的炊烟和火苗。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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