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腐竹载乡愁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9-09-18 15:45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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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新耀

  独在异乡为异客。周末因临时公务无法回家,一早起来饥肠辘辘,又要赶时间出门,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打开冰箱,发现没有多少存货:鸡蛋,面条。再找眼前一亮:新桥腐竹!来不及多想,立马生火煎蛋,爆腐竹,下面条,不一会,一碗早餐妥妥当当。坐在餐桌上,我一口热汤,一口腐竹,一箸面条,一种特有的滋味通过舌尖,涌动全身,让异乡的早晨一下子温暖起来。再深呼吸一口,满屋的豆香,心灵深处不禁泛起淡淡的乡愁,我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乡音难改,乡味依然,腐竹是我从小到大的至爱。曾经有人问我新桥腐竹的前世今生,我一时无法考证,但记得老家盛产黄豆,且向来就有加工黄豆的传统。农村房前屋后、低丘缓坡、田埂都种植黄豆,为腐竹提供了优质的原材料。当时人多地少,生产队的田埂大家抢着种植,只能按人口分段到户,而种植还要利用中午或者傍晚收工时间。种黄豆是件累活细活,在田埂上种黄豆要先挖个小穴,然后放入种子,撒上一把尿泡草木灰,再把土回填。我五六岁时就跟着母亲当小帮工,每当准确地把种子投进土穴、撒上灰,母亲就夸我一句,每种完一段田埂,母亲捶捶酸痛的背,然后鼓励我,再坚持坚持,种好下一段就可以回家吃午饭了。为了能够多种几穴豆子,母亲还要计算着把穴挖到田埂交界处的最里端。当然最累的活其实是最后头的收成期。黄豆种下后,发芽出土长苗,浇水施肥除草,待枝干叶黄,豆角鼓实,就连根收起,去叶捆把,再用竹竿一把把串起来晾晒,待豆枝豆壳彻底干枯后再去壳取豆。具体工序是拿一把木制的槌子,一手抓豆枝,一手捶打豆壳,敲出豆粒,最后把豆枝豆壳与豆粒分离,整个过程,豆尘飞扬,虽然可以做一些防护措施,但半天下来,手上身上脸上还是沾上不少毛茸茸的豆尘,如果不及时清洗,几天都浑身痒痒的,挺难受,但这些活母亲总是不让我们沾手的。家乡土生土长的黄豆粒小精实,加上独有的水土,加工出来的豆腐和腐竹,风味独特而远近闻名,成为家乡待客和红白好事的必备菜肴。我对腐竹的记忆是从孩儿时期懂事时开始,每逢过年过节,家家户户做豆腐,基本工序是先把黄豆去壳浸泡,用石磨磨浆,然后加水煮开,待温度降到适度,再添加石膏或卤水,最后倒入框格去水成型。每当豆浆开锅,满屋浓郁的豆香味,增添了节日喜庆气氛。豆浆在降温过程中,表面会形成一块皮状的凝结物,用竹签挑起来晾干,色泽金黄,油光发亮,清脆可口,这就是腐竹,有的地方叫枝竹、豆腐皮等。记得物质紧张的年代,豆腐保质期又很短,走亲访友难以携带,一些条件稍好的家庭就同时做些腐竹储存起来。小时候嘴馋,父母亲对我这个长子有点偏心,家里每一次做豆腐,母亲用筷子或者竹签挑起来的那层皮,就直接变成我的口中美味,也是我舌尖上抹不去的记忆。

  秋风起,晾腐竹。上等的腐竹需要好天气,秋冬季节,是加工腐竹的黄金时光,一些有生意头脑的人就利用这个季节,收购黄豆加工腐竹出售。上世纪八十年代,新桥腐竹走出大山,摆上了广州、深圳等大城市的餐桌。我在广州上学时,每每假期结束,随身带一小袋油炸腐竹返校,参加室友特产会,备受欢迎。参加工作之后,腐竹更是成了我与亲朋好友礼尚往来的固定手信。随着市场需求的扩大,有人瞒准商机,从外地进豆子,建腐竹加工厂,由手工作坊演变到机械化生产,但风味远不如前。更痛心的是有个别利欲熏心之人,为了提高产量,违规加入添加剂,严重影响了质量和消费者权益,新桥腐竹名声由此大受伤害,市场逐渐萎缩,种黄豆的人家也越来越少。后来母亲去世,弟弟妹妹外迁,偶尔回老家,昔日成片的黄豆田不见了踪影,想闻闻那特有的地道豆香,几成奢望,内心满满的惆怅,腐竹从此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可是舌尖上的乡愁总是挥之不去。峰回路转,几年前,弟弟结束了在外打工漂泊不定的生活,回到家乡创业,建起了腐竹加工作坊,遵从传统工艺和自然法则,只在秋冬季节生产。虽然产量低,价格高,但让许多与我一样的粉丝,又找回了舌尖上的记忆,产品供不应求。

  又是一年秋风起,南飞的大雁舞动着人字阵形。弟弟从家乡捎来了新鲜出炉的腐竹,我迫不及待打开密封的袋子,一股特有的豆香扑面而来,一支支闪烁着黄澄油光的腐竹,让身在他乡的我倍感亲切温暖。兄弟情谊,血浓于水。这豆香才下舌尖,又上心间,遥望晴空明月,我仿佛看到了作坊铁锅前熬夜的身影,家乡丢荒的土地又重新种上了黄豆……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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