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了你也会变老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9-06-21 10:02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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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姑

  在广州生活了几个月的父母按捺不住想回梅州了。我去送他们。

  火车站人山人海,极其喧闹。怕父母拿太多东西行走不便,我一人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过马路,并叮嘱父母紧跟着我。当我快走到马路对面时,才发现父母并没跟上来,往远处找,看见他们被挤在了人群里,只露了半个头,东张西望,略感不安的样子,我只好放下行李停下来等。

  因为是临时决定回去的,票还没买,于是,我叮嘱父母在站门口看着行李等我回来。车站重新装修了,购票点更改了地方,我跑了几个楼层才找到,而且购票排队人太多,等我买好票,发现离开车时间只有20来分钟了。跑回去带父母,父亲说母亲去买东西了。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我沿路寻找没发现她,打电话也不接,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真是急死人!

  终于,看见母亲从走廊的另一头慢慢走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我有些生气,大声问她去哪了。母亲没解释,只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我,说是我最喜欢的红心番薯,她总是这样不爱解释。我没好气地说:“都火烧眉毛了还去买这个,我早就不吃番薯了!”边说边推开她递过来的番薯。只见她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开欲言又止,脸色有些灰沉,无奈又委屈的样子。父亲赶紧过来圆场说:“红心番薯我最爱,阿红自己等会再去买其他早餐吧。”然后迅速接过母亲手上的番薯。

  一直走到候车室,我的视线都不敢离开他们。还好,列车员看了我们的车次,给我们开了紧急通道,我们得以及时赶到火车站月台。月台路上,走在前面的母亲突然回转身,急急走到我跟前,塞了一包东西到我手里:“不吃早餐会低血糖的。”她好像怕我拒绝,又赶紧转身走,那表情就如做了错事的孩子。因为太急,母亲肥胖的身子打了个踉跄,差点摔跤……

  蓦然发现,走在我前面的母亲已是步履蹒跚,昔日那矫健灵活的你呢?总在孙儿面前蹦蹦跳跳教唱歌跳舞的你呢?那个曾经站在讲台上为学生们绘声绘色讲故事、语调抑扬顿挫的你呢?为何我没有觉察何时你身体已经微微发胖、不再笔直挺拔?为何我没有关注何时你肩背已渐渐变厚变弓?为何我没有留意你浓浓黑发如今已是斑白稀疏?为什么没看见你在变老,你就老了呢?

  此刻,我才蓦然惊觉,看到你身上时光的流逝,岁月的无情。可我,又何尝不是那样的吝啬?连多留意你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这么多年来总是在跟时间赛跑,为生活,为工作,为孩子,不断地在奔波,为自己开脱说在远行在路上。我们的人生,多少人在奔跑?可谁又能跑得过时光列车的速度呢?在这趟列车上,我深爱着的奶奶无论有多么的不舍,到站了她还是一样要下车;可敬的伯父最终要与我们在岔路道别。那么,留在这时光列车上的我们,一定要这样急匆匆吗?一定要这样静默吗?

  一直以来,我觉得自己就只是奶奶带大的孩子,是那个将自己隐藏在老式架子床背后,只透过蚊帐悄悄地窥探这世界的小孩。我习惯在这夹缝里悄悄地长大,不愿接触外面的人和事,甚至跟自己的母亲都有陌生感。我也知道,母亲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记得所有她在我生活中参与的故事。我知道我要尊重她,关注她是否过得好,可我从没跟她有太多深入的交流,我从没认真去“看见”她,更深层地去理解她。每一次的相聚后,我们就这样静悄悄地各自离去,也许心里也有不开心,也曾为此伤心痛哭过,但是从来没有相互地倾诉过。我一直很忐忑,很惶恐,可我一直都没去做什么,没有主动去接受母亲对我的那份心!也许,就是这样,一直这样,慢慢地就形成了习惯,习惯地把母亲的那份爱放在那遥远的无法触及的思念里。无奈的母亲也形成了习惯,习惯地把这份爱默默地而又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外孙的身上了。

  接受也是爱的一种方式!可我,错过接受的年代了……

  火车离站的轰鸣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的视线跟随着它慢慢地移动,我看见窗台边的父母在挥手示意我赶紧回去。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失去什么,发疯似的追赶着火车,但是火车越跑越快,我们的距离越来越大,火车开动掀起的风刮起了我的围巾,遮挡了我的视线。在我扯下围巾的一刹那,火车飞速离站,我只听见它最后的一声长鸣,只看见它飞驰离去的背影……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心,再次感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火车好像带走了我好多好多的东西,我感觉心被掏得空荡荡的。我可以让这趟列车停下来吗?我如何能让这趟列车为我停下来?

  对不起,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那红薯,其实我一直都喜欢。对不起,我忘记你也会变老,让我陪你慢些、再慢些地变老……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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