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包里的秘密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9-06-16 10:42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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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成石

  端午节前夕,父亲在微信家庭群里发了脾气:“你妈住院也没人说一声,哪有家事隐瞒家长的,我有我的责任在。”母亲半夜里血压飙升,而父亲还在旅途中。母亲在天旋地转中以顽强的意志力,给离家最近的四弟打了电话。当晚,母亲住进了医院。大哥跟父亲解释,是母亲为了不影响他旅游的心情,才隐瞒的。父亲更生气了:“你们怎么会选择听病人的?你们谁有我了解她?若告诉我,我在旅途中也知道该怎么处理。”七妹也解释了一句,但不顶用。父亲不依不饶,我们噤若寒蝉。我知道,我们触犯了父亲一向坚守的原则。多年以来,父亲虽大半时间在外旅游,但我们每天醒来,都知道父亲在哪里。他也希望了解家人的一切。这回父亲出门,也曾在家庭群发出公告,之后,每天都有图片传回来:太白山、杨家岭、南泥湾……

  父亲出门前的公告是这样写的:“亲爱的家人们,我明天要北上旅行,你妈一个人在家。让你妈去水莲家,她说刚从她家回来;让你妈去街上住,她又说住不惯。我不可能因此放弃我所钟爱的旅游,望你们多打电话回去。”猜得出,父亲临行前,又和母亲闹了不愉快。母亲腿脚不好,哪儿都不想去;父亲一辈子爱折腾,退休后也根本闲不住,喜欢拎个相机到处走。父亲像风筝一样四处飘啊飘,但总有一根线拽在母亲手里。每次父亲出门,母亲都要唠叨。父亲似乎能感应到,总要想点补救的办法。父亲会给家人带点礼物,而且还挺能投人所好。

  父亲待在家的时候,聊起天来总是处于被动的、消极的状态,要么用些“嗯”“哦”“啊”之类的语气词来敷衍,要么干脆用点头摇头来回应。但旅游刚回来的父亲,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追在母亲屁股后面学这学那。父亲见母亲的表情很僵硬,就打开包,准备将礼物掏出来。母亲这时才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僵硬的脸也突然活了过来,她嗔怪道:“哼,怕是衣服都长毛了!快取出来,赶还有点日头,我给你洗洗晾出去。”母亲心情刚刚好了一阵子,父亲就又开始计划着下一次出行了。

  父亲除了在群里发图片,还爱用QQ发“说说”。父亲去台湾时,我们刚好听到台湾有大地震;父亲去日本时,又正值中日关系紧张……但只要能看到父亲的“说说”,我们就很踏实。独有一回,父亲去马来西亚,在长达一天半的时间里没发只言片语。那晚我们几兄弟一起等待,等来的是他腿痛并已治愈的消息。他说他的右腿毫无征兆地痛得撕心裂肺,头天下午开始痛,第二天中午才得到酒店服务员的帮助,找到了医院,查出尿酸值已超过600。

  我们开始力促父亲按时体检,但就是查出了问题,也无法打破他的旅游计划。父亲曾因肾结石痛得倒地打滚,但只要不发作,他又照游不误。祖母去世前,在病床上躺了两年。其间,父亲像一列列车,沿着既定的轨道行进,又在既定的站点停留。祖母去世的夜晚,我目睹着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页纸,对照着拨了四个电话:一个拨给宗亲,让他来理事;一个给村主任,让他开死亡证明;一个给殡仪馆,让他们明天一早过来;一个给风水先生。那一刻我做了这样的揣测:如果父亲在旅途中接到祖母病危的消息,他会立即返程;要是来不及,他就只好在旅途中打开那一页纸……

  怪不得父亲说,如果知道母亲身体有什么状况,他在旅途中也有办法。我相信父亲的旅行包里,还装下了许多秘密,要不,为何许多人总有理由放弃爱好,父亲却总有办法坚持呢?

  父亲结束了旅程,径直去到医院,接回了母亲。端午三天假期正值高考、学考,我没空回家。我在家庭群里看了父亲种菜的照片。父亲的身材是高而瘦的,然而,他干瘪的肚子,却既装得下爱和责任,又装得下诗和远方。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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