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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9-06-05 10:42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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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秋兰

  春桃接了儿媳从老家打来的电话后,整晚丢了魂似的焦虑不安。

  老莴与春桃夫妇不是本地人。他们来自湘西的一个小山村。两年前,经熟人引荐,夫妻俩承包了东街和附近肉菜市场的清洁卫生工作。他们白天打扫街道,夜晚清理市场的垃圾。

  两口子夫唱妇随,各自骑着一辆三轮垃圾车早出晚归。这几日天寒地冻,春桃患重感冒,反复发烧咳嗽,老莴让她在家歇着。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老莴还没回来。

  窗外,北风吹着唿哨,瓢泼大雨肆无忌惮抽打着大地,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春桃穿着厚实的棉袄,怀里还搂着暖水袋,在出租屋里踱来踱去。一会儿抬头望望墙上的挂钟,一会儿凝神谛听风雨不依不饶地撞击门窗的声音,心里七上八下。

  突然“咣当”一声,凛冽的北风裹着冷硬的雨柱,把虚掩的院门踹开。老莴骑着三轮车“叮叮咚咚”的声音渐行渐近。

  嗨,活了几十年,没遇过冬天还下这么大的雨。

  老莴像自言自语,又似说给春桃听。他锁好三轮车,脱下塑料雨衣抖了抖,挂在屋檐的竹竿上。

  老头子,全身都淋湿了吧?

  春桃听到动静,赶紧打开房门迎出去。

  可不,没一块干燥的地方,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冻得嘴唇暗紫浑身哆嗦的老莴把一蛇皮袋废旧物品拖进杂物间后,脱下湿漉漉的外衣和水靴,在捡来的破竹椅上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快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春桃捂着胸口拼命咳嗽,把洗换衣服递给老莴。

  老莴洗漱干净后反锁房门,把窗帘拉严实,摸出一只被雨水浸湿的红色环保袋,压低声音颤抖着说,快起来给你看样东西。

  捡到金元宝了?一脸憔悴的春桃慵懒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白了他一眼。

  比金元宝还管事呢。

  老莴郑重其事地打开环保袋,里面有一只黑色塑料袋,下面是报纸包着还用橡皮筋扎紧的钞票。有百元整钞,也有伍拾元、二十元和十元的零钱,共五万多元,至少一半被雨水打湿了。

  哪儿弄到的?春桃没见过这么多钱,大惊失色。

  市场东边的墙根下捡的。

  老莴用手指沾了口水兴致勃勃地数着钱,古铜色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睛炯炯有神。

  这下儿子的医疗费不用愁了。春桃喜出望外,拧紧的双眉一下舒展开来。

  老莴用干抹布一张一张擦拭潮湿的钞票,动作轻柔细腻。那爱意浓浓的眼神,柔情似水的动作,仿佛在抚摸婴儿吹弹可破的脸庞。

  老莴把钞票铺在地上,翻出从废品堆里捡回来的台式风扇,开足马力。

  昏黄的灯光下,老莴点燃一支烟,望着五颜六色的钞票在风中翩翩起舞,如缤纷的花朵次第醒来,愉悦的波澜在满是皱褶的脸上荡漾。恍惚中,他看到帅气的儿子张开双臂在阳光下奔跑,久违的笑容把眼睛挤成一条缝。

  那一夜,老莴躺在床上烙烧饼似的难受,脑海里反复浮现花花绿绿的钞票漫天飞舞的画面。

  第二天早上,老莴破例没有准点出工。他神情凝重地揣着那只红色环保袋往外走。

  春桃见状,手里捏着洗碗布追出来。

  你这是去给儿媳妇寄钱?

  去派出所。攥着别人的钱心里总是不踏实。

  那儿子的药费怎么办?儿媳妇昨晚打电话来说医院已催过好几回,再不交钱就要停止治疗了。

  被反复发烧咳嗽蹂躏了半个多月的春桃眼窝深陷,泪光闪烁。

  老莴的儿子是建筑工人,两年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留下脑损伤后遗症。不会说话、没有饥饿和疼痛感,一直在医院做康复治疗,每月要几千元的开销。

  为了给儿子筹医药费,他和老伴离乡背井出门打工。每月节衣缩食,从牙缝里挤出的钱全部寄回家。眼看过几天才能领工资,老两口的伙食费一分掰作两分用,春桃患重感冒都舍不得花钱去看医生。

  老莴小心翼翼地把包着钱的环保袋夹在贴身衣服的口袋里,摸了又摸,确认妥当后,毅然向辖区派出所走去,任春桃的哭声在耳际萦绕。

  翌日,两个上衣印有“阳光志愿者”字样的年轻人找上门来,自称是丢钱的失主。原来那笔钱是大伙刚刚募集的爱心基金,用来帮助社会上有需要的困难群体。他们通过媒体了解到老莴家的情况后,送来两万元爱心款,以解燃眉之急。

  老莴捧着一叠钞票,喜极而泣。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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