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泪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9-05-08 11:40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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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非非鸟

  大早,大发独自一人去了湖畔。

  重要嘉宾都到了,就等您过去了呢。助手走过来轻声说。上午,有一个重要的画展要剪彩。

  初春,湖水碧如镜,对面是大片睡莲。微风吹来,岸边柳丝轻拂,在水面点出细小涟漪。大发回过神,甩了下左臂的空袖筒,右手捡起颗小石子,使劲抛向远处。瞬间,湖面便漾起粼粼波光。

  伸出手,大发蘸了些湖水。指尖上,春的温软像少女的轻吻。

  而那年,湖水却在春寒中萧瑟。

  一张清瘦的脸,薄得像张白纸,脚上缠满了长长水草。赶来的医生折腾了好一会,表情沉下来。令人艳羡的青春,在医生的叹息声里,碎成一地。

  倒下的画架旁,零散着几支笔。油画布上,是刚刚完成的一幅自画像。此刻,像个孤独的孩子,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一切。

  儿呀……你不是说想通了吗?你不是说不再做傻事了吗?你不是说再难也坚持吗?呜呜……花白头发女人号啕大哭。没人懂,妈懂呀!没人要你的画,妈全都买下来好不好……

  从女人断断续续的哭诉里,大发得知,女人是开烧饼摊的,年轻人是她的儿子,三十出头,痴迷油画,一直东奔西走,却得不到认可。几个月前,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离去了,筹备了好几年的个人画展,又临时被名家联展挤掉,被迫取消。抑郁的儿子,竟在房间割脉欲寻短见。

  坐在一旁的大发,不停地颤抖,冰冷的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湿漉漉的衣服紧贴身上。他似乎忘了被残枝划伤的腿,仍在不断渗出鲜血。路人发现的时候,他正死死咬着垂在水面的榕树根,唯一的手,紧紧拉着那个年轻人。

  谢谢您……拉起我儿子……到底犯傻了……老女人仍抽泣着,浊泪从深陷的眼眶不断涌出。

  请问当时你是怎么想的?想过自己独臂救人的危险吗?想过……记者们的“长枪短炮”挤得满满。

  大发欲言又止。女人头发全白了,涕泪交零的一个鞠躬,瞬间让大发想起了年迈的母亲。

  虽然人没救活,但独臂青年见义勇为的新闻还是很快传开了。不久,大发走上了电视,成为“城市新风尚”开栏后的首个专访人物。作为生活坎坷屡遭失败却身残志坚的典型,大发一次又一次被推出来,很多地方伸出了橄榄枝……   哈,董事长,好日子呀!瞧那边的睡莲,全开了!助手的喊声把大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不远处,矗立着四层高的艺术中心——这是他在投标改造湖滨公园时,主动提出的赠建项目,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各路媒体从大发多年倾情慈善事业说起,又一次热烈褒赞他的企业家文化情怀。

  十点,艺术中心首场画展将隆重开幕,许多名家应邀参加。当年,在大发的恳求下,女人把儿子残存画作全送给了他。这么些年,大发一直珍藏着,他似乎能摸得着作品散发的体温。

  他还记得那天,年轻人一直坐在树下,静静作画。而他徘徊良久,终于朝湖心走去,准备把失败的悲伤永远沉入湖底。在冷水没过头顶的刹那,他猛然醒悟。慌张中,不识水性的身体渐渐沉下去。忽然,一双有力的手托过来。就在上岸的一刻,那双手却松开了。他心头一凛,情急之下张嘴咬住了垂枝,一只手死死拉住对方……

  是您解救了我的人生!今天,我也要成全您飞翔的梦想!原谅我……对不起,这场画展来迟了!

  摘下墨镜,大发声音哽咽地喃喃自语,又转过身,朝艺术中心门口深深鞠了一躬。

  那里,立着一尊艺术者雕像,拿着画笔,穿着格子T恤,眺向远方。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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