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茶局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9-05-08 11:41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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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桂峰

  当他们找上门来时,他很意外。首先反应是: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然而,他们是客气但非常坚决地把他请到了神秘的会议室。他们平时都是惯熟的,此时却一副冷面孔,语调毫无生气。他们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雪白的瓷杯,照得亮人。

  他急剧地回忆着。他分管的面广线长,有可能会出些小问题,但也不至于惊动他们。

  他自认是守规则的人。来自底层人家,却有一个良好的家教。他母亲是个教师,对子女要求非常严。她的律条是:不是自己的,决不能要。他从大学毕业到现在这个重要的岗位,一直能洁身自爱,为他赢得非常好的口碑。

  他喝了口水,略为安心。开水不热不凉,他暗暗佩服他们的细致。

  他们开门见山,让他讲清自己。他冷静地说,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冷笑:你以为我们是在跟你开玩笑?

  他赶忙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他们说,没有一定的证据,我们是不会轻易请人来这里的。

  他说,他知道他们的办案程序。但他确实想不起来。他甚至幽默地说,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他们相互交换眼神,变得委婉一些:你官声很好,能远小人,守规矩。但是,人,往往有时会百密一疏。你仔细想想,我们这是给你机会。

  他这时明白,确实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但他实在想不起来。

  他们也看出了他没有撒谎。于是,提示他说:你认识那谁谁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是我大学同学。这有问题?

  他们说:好好想想跟他的关系。

  他想了许久。那同学是做生意的,后来转行做房地产。但他们从没有什么往来。更不用说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想清这一层,他稍为宽心,说,跟这个同学,我政他商,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不耐烦了:你是不领我们的情啊。说着,把一张报纸放到他面前。

  这是一则深度报道。那个同学的房地产出了事故,死了不少人,是严重的人为质量事故。

  他疑惑了,难道这跟自己有什么牵连?

  他们提示:他送没送你笔筒?

  他仔细想了想,坦然地说,前年,也许更早,那个同学请他吃饭,送了自己一只家乡产的木制笔筒,上有价格标签,几百块,我是按价付了款的。

  望着他们高深莫测的目光,他隐约不安,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破了规矩,收了人家的东西呢?

  那是一个天气好得不得了的日子。半个多月的阴雨天气刚刚结束,太阳悬挂在天穹上,天蓝得如光滑的绸缎。他那时正好闲暇。坐在家里看报。突然接到了那个同学的电话,邀请喝茶,语气像窗外的天气一样爽朗,他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他去换衣服的时候,那套他最喜欢的夹克衫顺利地找到——妻子刚洗净挂在衣柜外层。装扮出门后,他没叫单位的司机,步行出街。刚到街上,8路公交车就到站了,上了车,一个有着蓝宝石一般眼睛的小姑娘给他让了座,然后蜷缩在母亲怀中望着他。她母亲朝他友好地笑了笑。他心里暖洋洋的。人的笑可以这样真诚!他在碧水公园下了车,走进绿道,迎面遇到一对年老夫妻,他们游玩得高兴,说××给城市打造绿道,真是替百姓造福。说的××就是他。他听得高兴,这比下级奉承讨好的话好听上千倍。

  他们喝茶,聊天,回忆,大笑,友情,同学情,成功快感,和生普茶香渗透掺和在一块,使他彻底放松了,他已经变身为田塍上赤脚奔跑的少年,是大学校园球场上冲锋陷阵的骄子,是河畔与女友私语热恋的爱人……时间飞快,他该回去了,同学把笔筒硬塞给他,说是家乡的毛竹做的,虽不值钱,但可慰思乡之情。笔筒带回后,被他随意放在书房的一个地方。

  他们告诉他,那只笔筒其实是双料的,里面一层是象牙制品,价值不菲,而且还是走私象牙制品,收下这种东西,罪孽更为深重。

  他惊呆了!懊悔无比,思绪像狂风下的江河翻腾不已,他一向严谨,不想还是坠入圈套。他们告诉他,那天茶局上,有一位是下面某重要部门的一把手,因为他,把工程给了毫无资质毫无经验的同学,造成重大事故……

  他百味杂陈。没想到黑暗会趁快乐空隙进入光明潜伏,最后吞没他。他惶惶望着他们,遇到了可惜、同情、庄重、威严、催促和问责的目光。

  他深深地垂下头:为官做事,守住规矩多么重要啊。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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