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园丨我的手心有颗痣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9-01-09 13:26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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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梁彬

  时间太瘦,指缝太宽,它总是不经意地从我的指缝间溜走。然而,有些时光也在我的手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小时候,我家开了一间百货店,每年暑假时,父母忙着干农活,我就成为店长。由于店铺比较偏僻,顾客自然比较少,因此,常常是自己一个人吃喝玩乐。

  三伏天,太阳炙烤着大地,心情被烤糊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用口香糖玩起了帽子戏法。

  不一会儿,来了两个顾客,一位阿姨带着一个小男孩。“有人吗?我想买东西。”

  “没看见我吗?我就是老板。”把我当空气,我有些生气。

  “叫你妈出来,你这小屁孩知道个啥?”

  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当时我不懂的东西还真的有,于是我拿了一盒成人用品给她:“阿姨,你想买这个吗?”

  “懒得理你,我们走。”那阿姨居然脸红了,拖着小孩要走。而小男孩却双手托腮,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手中的口香糖发呆。我打量一下他,身穿一套休闲服,头戴一顶鸭舌帽,真是帅气。“小子,接住。这个口香糖送给你,有空过来玩。”我把口香糖扔给他。他犹豫了一下,又怯生生地递给了我。看来口香糖的诱惑力确实太大,只是他不好意思接受罢了。

  下午时,他居然一个人过来找我玩。我正闲得无聊,他来了我就有玩伴了,便拿出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给他玩。他不感兴趣,也一言不发,但他认真地听我说的每一句话。我想他可能是一个哑巴,对于天生好玩的我来说,哑巴也是宝,总比自娱自乐好。

  我眼骨碌碌一转:“我们来玩一个抛硬币游戏。你猜正面或反面,我来抛。你猜对了吃口香糖,猜错了喝一杯水。”他开心地点点头。

  我又说:“你对我伸出右手大拇指,表示硬币正面,伸出左手的大拇指表示硬币背面。”他向我伸出右手大拇指,我左手高抛硬币,硬币达到高点时,右手一压硬币。硬币不偏不倚压在他掌心。他的手那一瞬间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我的手缓缓移开,正面,被他猜对了。他对硬币正反面不太关心,反而看着我掌心发呆。直到我给他一个口香糖,他才露出久违的笑容。

  他不停地对我变换着大拇指,我总是准确无误抛出来。看着他惊讶和崇拜的样子,我一时得意洋洋。对我来说,能得到人家的大拇指感觉实在太好了。记得那时,父母对我的要求极其严格,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而我总是有些漫不经心,挨骂挨打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其实,我抛硬币的技术并非出神入化,而是硬币比较特殊而已,一个两面都是正面图案,另一个两面都是反面图案。那时只要自己的虚荣心能得到满足,损失几个口香糖又何妨?

  第二天,那位阿姨带着小男孩又来到我的店里。阿姨笑着说:“小鬼,谢谢你的口香糖。我们搬家了,再见。”她拉着小男孩匆匆离去。

  一刹那,我仿佛明白了什么。那男孩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狡黠一笑。他那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

  从此,我再也没见过他,成了心中一大遗憾。直到有一天,我跟妻子谈起这个小男孩的往事。妻子说:“他怎么可能是哑巴,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

  “或许是我疏忽了。”

  “你又怎么断定他是男孩?女孩子不可以戴帽子、穿中性衣服?”

  我哑口无言,心潮翻滚。看着妻子的眼神,我猛地想起了什么。

  “你真是个木头人,她至今还记得你玩帽子戏法和抛硬币时手心露出的一颗痣。”

责任编辑: 张晓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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