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羊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9-01-06 13:15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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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牙

  “吱——”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一辆破三轮停在张彪的屠宰档前。王二从车上跳下绕到车位,麻利地放下挡板,顺手操起车上一根小鞭儿,“嗬!嗬!”车上几只黑山羊就乖乖地顺着踏板下了车。

  张彪嘴里叼着支已燃至半截的烟,斜睨了一眼,手里的动作并未停下。两把精钢刀快速上下起落,圆粗的木砧板上哆哆声不绝于耳,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没一会儿工夫就变成了一堆匀称肉沫。

  王二把那几头黑山羊驱赶到张彪屠宰档后的小圈:“你这刀上的功夫越发厉害了。”冬至到了,镇上的人爱在这时节炖羊肉酒进补,王二从山民手里批发来山羊,再卖到各个屠宰档,赚中间差价。张彪照例没验货,数好钱给王二,深吸了一口剩下的半截烟,掸掉了烟头,又抓过一块带骨肉,细细剔了起来。王二摇摇头,跳上三轮车走了。

  第二天是集日,张彪凌晨四点起床烧水磨刀,他要在天亮前把乡邻预订的羊肉分好。往大灶里添完最后一把柴,张彪头顶灯帽到小圈里抓羊。羊受惊低低地叫唤,挤在一起。张彪轻嘘几声,羊安静下来,身形最大的那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张彪拽了拽那羊,羊的前蹄在地上搓着抵死不前,咩咩哀叫。张彪往下压了压灯帽,瞅见羊滚圆的肚皮,又瞅见羊眼里蓄满泪水,那温柔讨喜的三瓣嘴却像还在笑着——这是头待产的母羊。

  “噗!噗!”大灶的水开了,一下一下顶着锅盖。张彪放开那羊,牵了另一头到大灶外。他抚摸羊背片刻,待羊失去戒备时突然一把尖刀快进快出,羊瞬间毙命,羊血咕噜咕噜准确无误一滴不落流进了大盆。

  晌午卖完羊肉收档,张彪兜回小圈,看见母羊已经开始流出白色黏液,顺手给母羊喂了把干草料。母羊见了他不再躲也不再叫,格外温柔。

  夜里张彪睡不踏实。果然,凌晨两点时分小圈传来咩咩声,张彪披上衣服出来。两头小羊羔在母羊身下颤颤巍巍地站着,挤挤挨挨吮吸着母羊的奶头,大概是没有吮到奶水,所以一直咩咩叫唤。

  张彪回去屋里,不多会居然拿着瓶奶出来。如是折腾了几次后,两只羊羔喝饱奶摇头倚靠着母羊。

  翌日张彪去集上买来红糖,与鸡蛋一起搅和拌匀后添进精料里,喂给母羊。张彪特意托王二问了羊倌下奶的方子。

  张彪刚喂完母羊,王二那辆破三轮独有的刹车声又响起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王二边笑边把一包中药丢给张彪,“羊倌那儿拿的,红糖鸡蛋吃了还不下奶,你熬点这个给羊喝。”

  “档口我想转出去。”张彪接过药,淡淡说道。

  “你说什么?”王二一怔。

  “不想干了。”张彪目视王二,又轻声说到,“想换个活法。这两年劳你费心,当初铺子是你帮我盘下来的,现在要转要卖都你说了算。”

  王二不语,良久才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档口的位置好,转卖消息一放出,找王二的人快把门槛踏破,不到半个月时间就找到了接手的。

  那个带着薄雾的清晨,王二带着钱找到张彪,张彪一分没要。晨曦在层层云朵间游走,天色忽明忽暗。张彪告别了王二,闩好门,望了眼档口,怀里仍揣着奶瓶,牵着几头羊慢慢隐没在雾中。

  两年前张彪老婆死于难产,孩子交由妻舅王二抚养,半岁时,却在一场高烧中殁了。张彪疯了半年,从此沉默寡言。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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