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香林与胡适的交往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8-12-17 10:36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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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读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编纂的《罗香林论学书札》,发现罗香林和胡适的两通书信手稿。这两封信,在目前所见罗香林、胡适的其他著作中均未记载,学界也较少论及,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我们也可从中看到,在我国现代文化史上有着深刻影响的两位学人之间鲜为人知的交往。

  (一)胡适致罗香林书

  1932年2月,罗香林在中山大学文史学研究所月刊上发表佛教研究论文《旧唐书僧神秀传疏证》。此时的胡适正在北京大学文学院任院长兼中国文学系主任,读到了罗香林的这篇论文,十分高兴,在百忙之中给他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香林先生:

  在中大文史学月刊(二.5)上见大著神秀传疏证上半,甚喜。

  注中(33)说未见我的《跋曹溪大师别传》(坛经考之一),此文曾载《武汉大学文哲季刊》(第一期)。

  匆问

  大安。

胡适

廿三.八.四

  屡承赠大作,十分感谢。

适之

胡适致罗香林书

胡适致罗香林书

  胡适的这封信,字迹流畅而富有文气,虽然只有短短83个字,却言辞恳切,内涵丰富。我们从中可以看到,胡适和罗香林有共同的学术研究领域——佛教禅学研究,这也是往往为后世学者所忽视的。禅学研究是胡适学术贡献的重要组成部分,特别是1930年以后的《神会和尚遗集》和《跋曹溪大师别传(坛经考之一)》《菏泽大师神会传》《楞伽师资记序》《记北宋本六祖坛经(坛经考之一)》等一系列研究著作,从新发现的唐代史料对《坛经》等禅宗经典进行考证,可谓开创和奠定了现代禅史学,具有深远的影响。罗香林的这篇《旧唐书僧神秀传疏证》,正是多处引证了胡适的观点,并对惠能事迹及《坛经》作者问题做了详细的论证。1989年在佛光山举办的“六祖坛经之宗教与文化探讨”国际禅学会议上,星云大师再次强调“我国学者胡适所作的《坛经考》(1930、1934)与《神会和尚遗集》等,都曾提出相当的见地”,由此足见胡适在现代禅史学研究上的影响和地位。

  罗香林早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历史系,师承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等学术大师,学识渊博,在客家学、民族史、唐代文化史、中西关系史、佛教史等许多学术领域均有建树。罗香林在清华大学读书时期受陈寅恪先生影响,开始关注佛教历史研究,尤其注重对佛教历史遗迹与文物的考证研究,先后写成《禅宗与曹溪南华寺》《旧唐书僧神秀传疏证》《六祖惠能与广州光孝寺关系考》《玄奘法师年代考》等数十篇论文和《唐代桂林之摩崖佛像》《唐代广州光孝寺与中印交通之关系》两部专著,在现代禅史学研究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值得指出的是,除了《坛经》考证,桂林的摩崖佛像也是胡适和罗香林共同关注的题材。1935年1月,胡适在桂林时曾专门考察过桂林的摩崖碑刻。1939年至1940年间,罗香林在桂林避难期间,访遍桂林境内山崖碑刻古迹,发现了大批唐代的摩崖佛造像,考证出印度佛教从海路传入中国的新路线,著成《唐代桂林之摩崖佛像》一书,填补了中国佛教史和石窟艺术在岭南地区的空白,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和艺术价值。此外,在胡适逝世后的1969年,一场影响中外的《坛经》研究争论热潮,著名学者钱穆、印顺法师、罗香林及日本学者铃木大拙等名流云集,盛况空前,其争论焦点正是胡适在1930年初首次提出的《坛经》作者问题。

  (二)罗香林致胡适书

  1949年6月,罗香林移居香港,曾在香港广大书院、新亚书院、香港大学和珠海书院任教,被香港大学授予终身名誉教授。1961年香港大学创校50周年,罗香林给时在台湾任“中央研究院”院长的胡适写了一封题为《致胡适之先生劝请出席港大学术会议书》的书信:

  适之先生道席:

  自去冬以出席东亚学术研究会中日韩会际会议,得蒙宠招(召),并聆鸿教,景佩之忱,与日俱积。香港大学本岁适为创校五十周年纪念,经于一月及三月相继举行含有教育性与社会性之庆祝典礼,并决定于九月由各学院召集各种有关学术会议,以为最巨庆典。其中由中文系林仰山教授所筹备者,有关于中国南部与东南亚之历史考古语言与文化等会议。其请柬及拟请先生主持其中第五项目之讨论会议各缘由,经于三星期前由学校及林教授等直接寄奉,谅登记室。鄙意此项会议,含有中西学术之汇合,与中英国民交谊之增进等意义,不仅为庆祝港大五十周年纪念已也。先生久负中外重望,倘蒙莅临出席,不特于学术,有甚巨影响,即精神方面,所由增进世界人士对中国之观感者,亦必甚巨,深望先生早为决定行期是所至祷。至所邀各在台学者之来往旅费,则经由学校当局,函请美国亚洲协会,将名单送与在台分会,嘱为就近办理,得便乞派员往该分会一询。如万一该分会有所不便,则学校当为直接汇上。至先生到港后住地,则林教授亦必预为安排,(住于其家,即甚方便),决无困难也。

  香林年来曾赶作《香港与中西文化之交流》一书,经于上星期出版,兹奉上二册,一请俯赐削正,一请转交与贵院史语所图书馆为祷。天气渐热,诸乞珍卫。肃叩道安。

后学罗香林敬上

一九六一年六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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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香林致胡适书

罗香林致胡适书

  罗香林一生致力于史学研究,以治学严谨著称,他写信也一样,每封信都会在前面写上标题,点明书信的主题。这封信,是在港大中文系向胡适发出请柬三个星期后,罗香林以个人的名义再次亲笔致信胡适,热情诚恳地邀请其出席1961年9月的港大创校五十周年庆典学术活动,对来港的行程、住宿、旅费报销等事项都作了周详的考虑和安排,可见罗香林对此事的重视,以及与胡适的深笃交往。罗香林同时致信邀请的在台学者有孔孟学会理事长、曾任台湾政治大学校长的陈大齐,陈氏应邀出席并接受香港大学的名誉文学博士学位。就目前所见资料,胡适应该没有出席港大的五十周年学术活动,但也未见有关回复的记载。经查《胡适日记》《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编初稿》等资料得知,胡适1961年2月25日心脏病复发住进台大医院,4月22日出院后住在福州街二十六号休养,直到6月25日才回“中央研究院”所在的南港居住。胡适此次生病,惊动了台湾各界,出院后也曾在报纸上刊登《胡适启事》致谢。对此,罗香林在6月21日致胡适的信却只字未提,我们是否可以大胆推测:一是远在香港的罗香林并不知道胡适生病之事,二是胡适因病未亲眼见到罗香林的信?这有待进一步考证。尔后,胡适的身体日益衰弱,原计划当年8月底前往美国纽约,参加9月7日的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第三十二次年会,并偕同妻子江冬秀回国,但由于身体原因终未成行。1962年2月24日,胡适在主持“中央研究院”酒会时心脏病猝发逝世。

  罗香林和胡适的两通书信,虽相隔26年,仍有相通之处,甚至是可以互相印证的。如:胡适信中提到禅史学研究问题,罗香林信中的“东亚学术研究会中日韩会际会议”也与之有关。1960年10月31日,胡适和罗香林一同出席在“台湾大学”举行的中日韩三国学者会议,胡适在演讲中再次谈到禅宗历史,举出个人研究神会和尚与日本学者合作所收的丰硕成绩,来印证强调中国佛教史及中、日、韩的佛教史,是需要三国来合作研究的。又如,胡适在信中就对“屡承赠大作”表示感谢,罗香林信中又有“寄奉”《香港与中西文化之交流》一书,“请俯赐削正”。由此可见,罗香林和胡适的交往是比较密切的。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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