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床的老人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8-12-16 14:53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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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爱琼

  注意到住院大楼侧门旁的紫玉兰,是在三月。那时紫玉兰树花开得正欢,父亲在二楼住院。给父亲送饭时,总喜欢绕过侧门,看看那紫玉兰花。

  在住院大楼里,几乎每天都会有出院、进院的病人。同一个病房,特别是隔壁床的病人,只要精神好,都会说说家常,聊聊彼此的病情。那次住在父亲隔壁床的病人是一位八十岁左右的老人。她不说话,一直躺着。被子盖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看起来显得年轻的脸,很少皱纹。不知怎的,看着她的脸,就会莫名地想到紫玉兰。服侍她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爱高声说话。后来得知,老人是一位退休干部,有三个孩子,家境不错。中年妇女是被请来的护工。刚入院时,老人说话还清楚,过了几个星期,到现在话都说不成句了,别人帮她翻身时,就像面团似的连手脚都不能抬了。

  老人的子女每天轮流过来看一下,对护工交代几句便回去。护工说,这家的孩子都害怕服侍老人。“我可不怕,在我手里过世的都有好几位了。”她自豪地大笑。她有事没事总停不下嘴巴,母亲望着虚弱的父亲,没有心情搭话。

  忽然间老人呼唤起来。我们听不懂她说什么,护工也说听不懂,还饶有趣味地学舌:“di du dui……谁知道她要干吗?哈哈哈!”不知是不是看惯了生老病死,护工的眼里没有怜悯。她晃荡着老人喝不下去的大半瓶蛋白粉汁:“太浪费了。”仰头一口喝光。顺手抽出桌旁的湿纸巾,那是老人的孩子交代老人擦屁股时用的。她用纸巾在泛着油光的脸上来回地擦,又用双手使劲儿扯纸巾说:“这种纸巾多好啊,怎么扯也扯不烂。你看哦!看看……”我们都不想说话,只好礼貌性地“哦”了一声。

  父亲身体很虚弱,一直都没下床。我们不敢离开父亲的病床半步。母亲忧虑的眼神让我心神不定。我们怕父亲睡不安稳,可是护工阿姨还是停不下嘴巴。

  晚饭后,护士过来量血压,发现老人后背发红溃烂。“护工呢?收了人家的钱也不好好护理!”护士不满地说。晚上护工出现时,提着一大袋东西。她说,晚上无聊就想吃零食,你看我这么胖就这么吃来的。边说边在她圆滚滚的壮腰上比划着,还炫耀式地转个圈。母亲说,护士找你呢。她满不在乎地笑:“没事的。”夜里,隔壁床的老人呻吟起来。护工依旧睡得天昏地暗。母亲却一有动静便久久不能睡着。

  一个星期过去了。一次次经过楼梯口,那玉兰花开始凋落,伤感不免涌上心头 。父亲渐渐可以下床站一会儿了。那隔壁床的老人却依然软绵绵地躺着,脸色越来越暗淡,就像那落下来的玉兰花瓣。

  又过了一个星期,父亲出院。和同病房的人告别,又回头看了看那隔壁床的老人,她静静地躺着,脸上已苍白得没有血色。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父亲这次住院不在二楼,可我还是喜欢绕到侧门去,总想看看那紫玉兰。它的叶子还没有落,翠绿得没有一点秋的气息。望着那玉兰花树,又想起春天里它曾经盛开的花,想起那老人曾经像玉兰花一样的脸。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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