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唐科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8-12-09 10:45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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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

  严格来说,老唐算不上科长,只是个副主任科员,而且已经年过半百。

  老唐这个与副科长对应的副主任科员,连领导职务都不是。但在机关里,有个不成文的关联性尊称:不管是科长、主任科员,还是副科长、副主任科员,只要带“科”,介绍时一般说成“某某科长”,口头叫唤时简称“某某科”。正科级的科长和主任科员也许不觉得什么,副科级的副科长和副主任科员听起来,脸上却会多些好看的颜色。

  人是有想法的动物。有想法的人好面子。面子有了自然感觉优越。老唐尤其如此。

  单位外出调研、下基层,领导按顺序逐个介绍单位正科以上干部:某某局长、某某副局长、某某调研员、某某副调研员、某某科长、某某主任科员。副科以下的,一句话带过:这是张科、黄科、李科、唐科……没有自己单位的人在时,老唐会向对方单位非领导职务者介绍自己,“叫我唐科好啦”,带着谦恭的微笑。人家弄不清老唐具体职务和名字,恭敬地说,唐科您好!老唐就很高兴,海天海地与对方聊。

  老唐畅聊的对象,仅限于他感觉舒服的人。只要逮住空闲的机会,饭局上相邻而坐,汽车上同坐一排,甚至厕所拉尿,都会神侃一阵。什么人让老唐感觉舒服?除了尊称他为“唐科”,还得对他有所夸赞。比如聊政治,老唐通常会聊到外国领导人的私事;比如聊经济,通常会聊到楼市价格。聊来聊去就露出几斤几两,无非是网上旧闻。在信息爆炸时代,智能手机普及到每一个成人,网上的资讯可谓铺天盖地。有涵养的人,象征性地点点头,都让老唐无比愉悦。遇到一言不发的,老唐的自尊受到损害,立马翻脸不认人。

  外面如此,单位内部,老唐也如此。称他“唐科”,赞他有料,开心面对。反之,不屑一顾:老子跟单位同历史,谁都不怕!老唐没说错。单位四个科室,经济科、联络科、宣传科、办公室。老唐起先在经济科,因为经济知识缺乏,新领导来后调他到联络科。联络科要接触外国人,老唐不懂外语,后一任领导来后调他到宣传科。宣传科要拍拍写写,老唐连相机都不会抓,再一任领导来后将他塞给办公室。从办事员到副科,一般人五六年可达,老唐用了二十年。单位老同事清楚,二十年前的老唐是副市长的司机。副市长退休时恰逢公务员制度施行,趁着新老政策更替,将没学历没能力的老唐“过渡“为公务员。老唐谁都不怕的硬气,是从老领导那里遗留下来的;老领导退休后靠山没了,但他盛气凌人的习惯已经难改。

  年逾五旬的老唐到了办公室,还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办公室既要服务领导,又要协调部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凡工会、青年、妇女、后勤、老干、计生诸多杂事,全部推来。办公室主任将后三样工作分给老唐,名义上事情多,实际上没屁事,老唐还是不爽,故意推三挡四。很多时候,老唐将手机调到静音,躲在会议室里抽烟,气得办公室主任发疯。那时节,单位实行车改,公车全部拍卖,外出调研和下基层,车辆自己解决,适度给予补贴。一般干部可以自己开车,局长、副局长因为下基层和出席活动多,老唐主动请缨给领导开车,反正车是领导的。一来二去,领导省心,老唐开心,办公室主任乐得清静,老唐不干的活,交给雇员兼做。领导们更加聪明,介绍老唐时故意郑重其事:这是唐某某科长!老唐真把自己当成了科长,神侃起来更加趾高气扬,还经常聊起国家大计。

  有些基层老干部清楚老唐底细,加之大家在一个系统,非常熟悉,难免有时直呼老唐姓名。每每那时候,老唐严肃回应:请叫我唐科!说完,黑脸补上一句:谢谢!

  某月某日,市纪委一个副处级纪检员调来单位任局长,严格落实“八项规定”,要求干部下基层和出席活动自己开车。其他领导不再叫老唐代驾,牛逼的老唐突然失落起来。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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