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吃糖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8-11-25 09:29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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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艳荣

  师范刚毕业,我被安排到了一个农村学校。初登讲台还带着几分忐忑不安。偏偏班上竟然有一个随班就读的唐氏患儿,叫安仔。这孩子,全班学生聚精会神听课的时候,他会叮叮当当地敲打文具;全班静悄悄做着试题的时候,他会咿咿呀呀地乱嚷一通。还有,他极喜欢打扫教室,他想扫地的时候,他才不管你是上着课还是放学呢,他拿起扫把就从教室后边扫起来,还冲我们无邪地笑。

  班上的阿宝常取笑安仔:“嘿,安仔!嘿,傻瓜!嘿,白痴!”我听到,总会制止:“不许这样!”可不管用,这孩子恃强凌弱,我在的时候收敛一点,一旦不在我的视线范围,他就更肆无忌惮,引得一些男生也跟着起哄。

  我连上了两节课,嗓子干得要冒烟了。一下课,我就赶紧去办公室喝水。我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班长后脚就来了。

  “老师,不得了了,安仔和阿宝打架了。”

  还在教室门口,就听见阿宝很大声说:“你推我,我告诉我妈去。”阿宝低着头冲出了教室,他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我竟没能拦住他。我知道,阿宝家与学校就隔着二三十米。有时下课,他妈妈怕他饿还会送东西过来给他吃,一边“宝贝心肝”地叫,一边不住地塞阿宝吃东西。阿宝是家里的第四个孩子,是阿宝妈连生三个女儿后终于盼来的宝。

  我看到安仔撇着嘴,有些委屈地抽噎着。

  不到五分钟,阿宝的妈妈就气势汹汹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老师啊,你怎么可以允许一个傻子这样欺负我儿子啊?你看看,鼻子都出血了。这样一个傻子本来就不应该来学校上课。要开除,要开除!哎哟,我的宝贝儿子啊,你们都看看,被那个白痴打成咋样了。我已经让人去叫那个白痴他妈了,让他们赔……”阿宝妈妈一说话就像决堤的洪水,看着她频繁张合的嘴,听着她轰炸机一样的声音,我觉得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有一个间隙,我说:“阿宝妈妈,您别激动。小孩子打闹是正常现象!我了解清楚了,你家阿宝捉弄安仔,把安仔骑在身下,安仔反手推了一下,阿宝摔倒,然后出了点鼻血。”

  “老师,你包庇那个傻子,明明是那个傻子欺负我儿子!”阿宝妈双手叉腰瞪着我,那架势像要把我吃了。

  我有些生气了,说:“孩子们是不会骗人的,你问问,是不是阿宝先捉弄人家的?”

  学生们异口同声说:“是!阿宝先取笑安仔,还把安仔骑在身下。”

  “你家孩子是宝,人家孩子也不是草,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讲理呢!”估计是我的威严震慑到了阿宝妈妈,阿宝妈妈的嘴竟然停下来了。

  “智障的孩子又怎么啦。这世界上有个子高和个子矮的孩子,有高鼻梁和矮鼻梁的孩子,也有智力正常和智力有缺陷的孩子,但不等于你就可以歧视这样的孩子。就事论事,本来就是你们家阿宝不对,你还这样嚷嚷,你不想想,你给孩子树立什么样的榜样!”我不知道,平素文弱的我竟然会变得如此愤怒。

  我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拿来阿宝和安仔的书包,在阿宝妈妈面前分别打开,阿宝的书包凌乱不堪,书和作业本都是皱巴巴的,作业上的字像花脸猫,还缺胳膊少腿:安仔的书包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书和作业本都崭新如故,他的作业本只写了一些数字,但每个字都写得很工整。

  我故意向着全班孩子说:“大家看看。我们都知道,安仔的知识接受能力是比你们差一点,可是你们看他整理书包的能力如何?”

  “哇,好整齐啊!安仔好棒。”孩子们向安仔竖起了大拇指。安仔有些腼腆地笑了。

  我又说:“安仔善良纯真,对谁都和善,谁桌底下有垃圾,他都主动捡起来,每天还主动打扫卫生。从这些方面来看,你们是不是要向安仔学习呢?”

  孩子们都乖巧地点头。这时,我看见,阿宝妈的神情有了一点尴尬。与此同时,我看到教室的窗口有一双流泪的眼。安仔的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安仔从我手里拿过书包,从里头翻出一颗糖,他挠着头,看看我,看看他妈妈,又看看阿宝。最后他嘻嘻笑着把糖塞给了阿宝,口齿不清地说:“阿宝……七(吃)糖……”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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