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狗和蜂蜜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8-11-14 11:18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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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振昌

  柳村有个传统风俗,爱给人起花名,几乎每个人都有个花名。不管男女老少,无论长辈晚辈。你还别说,这些花名还叫得真够绝,不是形似就是神似。瘦狗个高,精瘦,赤膊露胸,条条肋骨清晰可见,叫他瘦狗,一呼百应,就叫开了。不过,这是小时候的,现在的瘦狗,长得可魁梧生猛了。蜂蜜勤劳,像蜜蜂釆花,飞个不停,一对酒窝常挂着笑,叫她蜂蜜,勤劳加甜腻,一出口,就满分了,连她爸妈也跟着叫。

  瘦狗的田头地头与蜂蜜的挨着连着,干活时常常碰到。日头很毒,北风刺骨,两人碰在一起时就不觉得日头很毒北风刺骨了。就应了那句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锄地除草,春播秋收,干着聊着,时间就悄悄在他们手头脚下溜走了。开始是各干各的,时不时搭着话,后来活儿要移动,话儿也要移动了,渐行渐远就费劲了,听不见了,说不上了。于是两人合二为一,一起干,先干蜂蜜的,干完了再干瘦狗的。这样话儿活儿就赶紧赶慢不离了。

  这天干的是踩红萝卜苗,是一种很轻松的活儿。果实要扎根,苗儿就要踩。瘦狗就和蜂蜜手搭着手,肩膀双双就组成了桥梁。踩着踩着就有了节奏,有了舞蹈和音乐。桥就成了一座浮动的桥,不断挪动着、起伏着……瘦狗忽然说,蜂蜜,我非你不娶了。蜂蜜一点儿不惊讶,她早知道了,但两个酒窝还是溢满了笑。过了会儿,蜂蜜说,爸妈都喜欢你,说不上你哪不好。可妈太那个了……说要你拿5万块彩礼钱过来。爸不哼声,可怕老婆,被妈在大腿上捏了一下,附和说,就是,咱闺女这么标致,十里八乡哪找去?5万块钱便宜他了。就轮到瘦狗沉默了,是啊,哪来的5万块钱啊。过了会儿,说,咱出门打工去,省吃俭用干一年,我就不信挣不到5万块钱。蜂蜜说,别去,我不要你离开我。要去,结婚后去。真别去,这难不倒咱们,我有办法,放胆就成了。这些年来,最让人学会的就这个了。钱,是胆大的人挣的,凡事也这样。瘦狗没追问这放胆是啥意思,他的心思不在这,在5万块钱上。

  年过了,春来了。柳条儿翻新又翻绿。这天,舅舅家要为老大摆酒娶媳妇,爸妈和小妹都去喝喜酒了,剩下蜂蜜一个人在家。蜂蜜约上瘦狗,闩上大门,说,咱们今天足不出户,好好聊上一天。

  聊着聊着,他们就从话语绵绵到肌肤接触了。瘦狗就明白了那天蜂蜜说的放胆是个啥意思。

  幸福过后,两人都有些害怕。蜂蜜担心的不是爸妈,爸最是疼她,也特喜欢瘦狗。不止一次夸他了,说他人憨厚,手勤脚快,又聪明,学啥像啥。有爸护着,妈也不敢拿她怎样。她担心的是瘦狗,现在的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生米煮成熟饭,不但拴住了爸妈,也拴住了你这瘦狗。这么生猛的一条狗,是人见人爱的。瘦狗担心的,是她爸妈死活不答应,自己又已经对不起蜂蜜了,那可咋办?瘦狗说,要是妈一根筋,死活不答应可咋整?蜂蜜说,我有办法,就看你是个啥态度。快告诉我,你有啥办法?

  不能告诉你的。爸说你憨厚聪明,到底看走眼没有,就考考你了。

  这天晚上,小妹钻到房间写作业,爸妈蜂蜜仨在厅里看电视。电视正在播放一个温馨的爱情故事。月光如水,光华洒满一地。爸说,蜂蜜,你和瘦狗的事怎么了?妈接过口说,5万块钱凑够了没有?蜂蜜不说话,故意不说话。

  大家继续在看电视。蜂蜜突然说,要骂要打随你们的便。我和瘦狗好上了,有了。她把“有了”说得特别清楚特别重。

  爸和妈突然遭到袭击,傻了,一脸愕然。互相望了望,也不知说啥好。还是老爸脑子转得快,说,咱也不要那5万块钱了,就当打水漂了。去,你就打电话叫他立马过来,爸问他事,答得好,啥事没有。答不好,你看着办吧。蜂蜜也不回避,当着爸妈的面打了电话。

  瘦狗很快就过来了。

  爸问话,瘦狗回答。紧绷的弦,吊着的嗓子眼,一下子宽松了,落地了,皆大欢喜。瘦狗的回答是:我愿意,真心实意愿意。心里的话是:田挨着田,地挨着地,屋也几乎挨着屋,都姓陈,什么倒插门不倒插门的,都什么时代了。老有所养,我认,应该。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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