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8-11-04 10:03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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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丽华

  远嫁他乡已经好几年了,因为各种原因,我很久没有回去故乡了。故乡的山水对我来说已日渐模糊,但故乡的一个人却总让我念念不忘。

  她就是我们村里的一个哑女。哑女出生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初,那年,当她刚呱呱坠地之时,她的奶奶就马上问接生婆眼前这个婴儿是男是女,当老人得知又是个女孩时,脸色瞬间变了,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哑女的父亲唉声叹气地蹲在墙角,烟一支接一支地猛抽。母亲闭着眼睛眼泪直流,原来哑女是她们家第三个女孩了。

  哑女到了该学说话的年纪了,邻居的同龄孩子们说话早已经很利索了,唯独哑女不会说话。哑女的父母心中也困惑、焦急,邻居们就安慰他们:“或许是孩子说话比较迟,再等等吧。”这一等就是三年,哑女还是不会说话,连最简单的爸爸妈妈也不会叫。后来,哑女的父母就知道自己生了个哑巴了,因为孩子多,又忙于生计,对哑女也就开始爱理不理了。

  记得小的时候,哑女的妹妹和我年纪相仿,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在她们家的一个柴房里,哑女就住在那里。吃饭时,哑女的父母就把饭碗送到柴房去,其他时候,哑女就整天待在柴房里,一脸忧郁地看着我们在她家门口肆意地玩耍。有一次,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出于好奇跑去哑女的柴房看了看,她看见我们来了,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站在那里使劲搓手,嘴里“啊啊”地叫,好像在欢迎我们。

  长大后,我一直在他乡求学、工作、成家。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时光催人老,当我今年看到许久不见的哑女时,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少年,样子已大变样了。她长得很高大,却很瘦,只剩皮包骨头。她穿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头发蓬蓬松松,又脏又乱。脸上的皱纹似是被刀刻过一样,一条一条,像田野里的沟沟坑坑。她整天一个人在村子的小道上晃来晃去。老人见了她,喜欢打趣她:“哑女,怎么还没嫁啊?”哑女就:“啊啊”地叫,似乎在解释什么。男人们见了她,远远地绕道而走。女人们见了她,嫌恶地躲开。小孩见了她,一边往她身上扔石头,一边大声喊着:“哑巴 、哑巴。”村民们这样对她,她却只是呵呵笑着,手舞足蹈,嘴巴却:“啊啊”个不停,似乎有满腔的话要说给人们听。

  有一次在村道上看见她,她每逢见到小孩子,总爱凑近去亲近,温柔地抱着孩子,脸上显露出浓浓的母亲般的慈爱。那些小孩的父母却马上抢过自己的孩子抱起躲开,一脸嫌弃。她又咿咿呀呀地说些话。

  为了搞好村容村貌,村委规定:每周的一三五中午是集中倒垃圾的时间。一天中午,我一口气提了两大桶垃圾赶去倒,因为时间很匆忙,垃圾又多,我手忙脚乱,又因为力气不够。正当我吃力地抬着垃圾桶往高高的垃圾车上倒时,哑女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垃圾,毫不费力地倒了,一边把桶还给我,嘴里一边在“啊啊啊”地说话,似乎跟我说:“我力气大,我帮你。”

  那一刻,我怔在了那里不知所措,而她就笑笑走开了,留给了我一个高大的背影。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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