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8-09-12 11:23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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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冠华

  当年,土围村后面的三角寨山头被火九承包下来,他把茂密的树木都砍光,卖到广东换钱去了。远远望去,只见光秃秃的山头。红翠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头天晌午,娘去山上割草,为把石崖顶上的那丛狼基草割下来,她脚底打滑,不小心沿着斜坡滚下山坑去。幸亏当时木贵在山上,发现之后,才背她回家。晚上,红翠娘跟家人说:“木贵可机灵了,他绝对不是脑子进了水。”

  三角寨山林旺了火九。他砍下那些树木,不但为自己挣下丰厚家产,还长期供村里、镇里甚至县里一些当官的吃喝玩乐。在大部分人还骑自行车的时代,火九出入土围村已是小车代步了。有人酸他:“你狗日的赚那么多钱,拿去娶一堆的女人都花不完。”

  火九说:“娶那么多整得来么?红翠一个便够。”

  红翠家人听到火九的话后很紧张。土围村的人们谁都知道,火九读小学留了三年的级,他把“卡车”念作“上下车”,这个成了土围村有名的笑话。知道红翠不会轻易就范,火九放话说:“用钱去砸,我就不信砸不开她家那扇老门。”火九不但读书蠢,就连他长相也实在寒碜,脸黑、眼突、鼻长、发竖,谁见了都说遇怪胎,土围人叫他山狼头。红翠家人唯恐火九的企图得逞,毁了红翠一生前程。

  红翠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成了土围村第一个女大学生。大伯公用嗡嗡的声音说:“山村飞出金凤凰,山村飞出了金凤凰。” 红翠的命运转机,火九再多钱也白瞎了。听到大伯公嗡嗡的声音,火九一下子蔫了。

  上大学之前,红翠要去看望木贵。听说他跟火九对着干,火九把三角寨山上的树砍光卖完,从广东买回来大车的速生桉树苗,种上它收成快,又会是财源滚滚。土围村除了木贵,那会儿没人懂得这个信息。

  木贵跟速生桉苗有仇似的,见一棵拔一棵,见一片毁一地。木贵在广东打过一年工,厂后面便有一片速生桉林,林地不长草,洼里的水黑咕隆咚冒着臭味,跟工厂排污没啥两样。

  这些年头还真没有敢跟火九斗的人。穷鬼木贵算哪根葱?砸火九的算盘挡他财路,活得不耐烦了?当时,火九牛皮烘烘的,一挥手叫工人朝木贵围攻,准备把他锤成肉饼。哪知道,木贵勇猛无比,反而拾起锄头扑火九追去。火九还没跑出百十步,便被木贵掀翻在地。木贵指着他骂:“你承包下来又怎么样?我照劈你不误!祖先积下来的这保水山林被你狗日的祸害完了,你还想种速生桉祸害土围的后代,狗日的你还是人不?”怕木贵手中的锄头砸出一地脑浆,火九立马跪地叫木贵爹爹手下留人。事后,火九跑了村里镇上甚至县里,却得不到一句要动木贵的话。火九追得紧了,便有人敷衍他说:“木贵就一神经病,跟他较真,难道你也神经病不成?”那些人认钱不讲情,火九悔死了从前大手大脚花去那些钱,便禁不住跺着脚骂:“狗日的……”

  在土围,看见木贵的影子,火九便躲进自家别墅里不敢出门。这样,红翠的平安里面有着木贵的功劳。红翠提一只烧鸡、一壶米酒去山上看望木贵。红翠要上大学去了,她想知道,当时他如何发现她娘掉山坑了,又第一时间把她救起来的。

  巧了。红翠爬到半山腰时,木贵正好坐在山坑边上休息。他在光秃秃的山上种上土松、油杉、香樟、山茶、杜鹃好多树苗,这些树苗是木贵一棵棵从瑶山上移植到三角寨山来,这种活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望着一副沧桑样的木贵,不知怎么地红翠的心儿突然间就疼了一下,为掩饰自己痛苦的表情,她打开酒壶先抿一口后爽快地说:“木贵,我先喝为敬——”临走时,红翠向木贵抛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说:“木贵,等我。”然后满脸绯红地跑了。

  火九站在对面坡远远看过来,有一阵干风吹去,他像一杆枯木毫无表情地杵着。

  天然绿色的植被从三角寨山头上一直铺到土围村来,远远望去,景色非常迷人。看到这情景,红翠被震撼了。四年的假期她都花在勤工俭学上,土围村如此巨大的变化,有一个人像茂盛的大树那样,一下子占据了她的心房。

  回家后红翠才得知,一次三角寨山上发生千年一遇的泥石流,火九躲闪不及被冲下山坑。为去救火九,木贵也搭上了性命。

  为了红翠的学业,土围村人说好了不把这些告诉她。

  红翠久久站在三角寨的山头,任那无边无际的绿汹涌地朝她扑来。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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