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母亲都是美人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8-08-15 09:34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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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冰

  小时候常常跟着母亲去三姑六婆家。路上,她牵着我的小手,不紧不松,是恰如其分的好。我到现在还能想起那手心的爱,一丝生硬都没有,温柔如风又如月,像河流爱上水草一样——竭尽所能的呵护。

  其实母亲的手不算柔软,现在她的青春年华不再,手背上飘着小小的黄褐蝴蝶,一朵、两朵、三四朵……缠绕着幽冷的光阴,看得人心一颤一颤的。可我依旧放纵地喜欢牵着母亲的手,华丽丽穿行在熟悉的老街,有些矫情的忧伤。

  母亲与我,隔着一季花开的距离。翻看她的黑白照片,我忆起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也真是貌美俊朗的女子,素白的脸庞,新月的弯眉,羞涩的笑容,美得如诗如画。

  她美了一生,到老了长满皱纹,立在她身旁,闻到柔韧和苍茫。她属于静笃,属于仁慈,那东方女性动人的美意不可说,就在她内敛的性格里。她给了我一段无人能染指的童年时光,给了我好的快乐的人生,这是一辈子中最好的福报。

  突然心悸,突然觉得,母亲老了。

  成长和沉淀中悟出的滋味往往是心酸不已的。

  母亲老了,偏偏在我最懂得她时。怨自己悟得不够早,悟得不够彻底不够好。觉得时光被我辜负了,我也被时光辜负了。

  但因为我是她女儿,就什么都可以被包容被原谅。像我自打娘胎投奔这个世界来,尽情任性,只要开心,都好。母亲从没有觉得我烦腻着她,一直在身边陪我听风听雨练字,看着春天的青苔泛起幽光,在秋天收成后的稻茬上发呆,声声呼唤着我的小名——幺女。这些阔达的时光已经光转影淡了,那是我用来跟母亲撒娇的。

  到最后离开家乡离开她,出远门工作了,没有人知道我的小名叫幺女。有一天走在疏朗的风中,母亲打来电话问我放假回不回家,末了叫我一声“幺女——”,只这一句让我心潮起伏,泪水滚滚而下。

  跟随我几十年的小名,父母和我对它都一往情深了,对这两个字是有些偏心了,陡然间的霸道,浩浩瀚瀚的汉字,唯独这两个字不可被分享。这声声“幺女”复活着我的童年时光,像贪心的小孩不愿被分享美食,像痴恋的女人不愿被分割爱情。到老了,回想起第一次听到这声叫唤都会让人觉得与这个世界毫无芥蒂。

  叫唤我的小名,只有母亲,我的天使。她曾经像诗经一样好,像兰花一样美,渲染给每个晨昏她的馨香,也真是那样倾尽明丽的情怀,一丝犹豫也没有。她的一辈子就像中国画里的墨汁,哗啦泼墨一声,快意全出来了,却耗尽了她一世的时光。

  仅是一世,我舍不得。

  她老了。我是眷顾她的天使。

  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就可以幸福地老去。她尽可以跟我絮絮叨叨地东家长西家短,可以任性地跟我说非要吃旧大街老字号的“大肉包”不可,我会笑笑陪她吃五仁月饼,跟她对坐喝着不名贵的粗茶,只要她开心,都好。不会觉得她烦腻着我,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陪她四处闲逛,帮她拎包,替她擦汗,给她夹菜。这些盛放的时光是我用来宠爱母亲的。

  我深信这是母女俩,一辈子,关于亲情的气息。光阴席卷了什么,那么曲折,又那么幽深,我和母亲在里面可听风,可发呆,只要喜欢。亦可从容不迫走下去。

  家中那个画着蓝孔雀的民国旧花瓶,养着几枝翠绿的竹子,不艳烈,只顽强,只这样的好,这样的美。就像我那貌美俊朗的母亲,她现在的模样,美得似诗似画。

  很喜欢一句话:我们的母亲都是绝世美人。

  老去的母亲,她的美是干净幽致的夜风,是从不自知的修炼,是化骨绵掌,叫巍峨山河都成了绕指柔。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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