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印象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8-08-08 09:43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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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舒倩

  那是广东大地上一座不起眼的村庄,夏天杨柳遍山头。我的母亲从二十年前,跟随她的父母迁到这个地方,然后她的家族就在这里生根发芽,繁衍生息,母亲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女人,她讲的故事都是关于她自己小时候的。

  母亲反复在我耳边讲的故事,就是她第二个哥哥的故事,这个故事出现在我十多岁之前四五次。

  小时候她的父母带着她和五个兄弟姐妹一路坐车来到了江门,在火车站她的三哥走丢了,母亲说当时她父亲吓得心脏病快复发了,幸亏后来找着了。当时她的二哥并没有随她们一起来到江门,而是选择在北京生活,因为他的未婚妻在那。母亲说她的二哥是家里最能干的,脾气很好,没有随父亲的暴脾气。母亲说:“姥爷的脾气很不好,动不动就爱拿筷子抽人,蛮不讲理,但是姥姥总让着他,尤其在他得胃癌的晚期,家里人尤其让着他,让他顺心在这世界上活得久一些,好让儿女们有机会多孝敬孝敬。”

  给姥爷买最多补品的是他的大女儿,那时候只有大女儿成了家。每次回娘家,大姨都会带些姥爷爱吃的放在他的床头,这个时候老人最开心了。在那个年代这是件难能可贵的事情,毕竟家家都不富裕。

  而在北京生活的二哥,母亲说父母一提到他们这个儿子就想哭,二哥是她父亲最得意的一个儿子,离家这么远,不像其他孩子就在身边。 某个冬天,那时候广东的冬天很冷,冷得水稻田地里每个早上都是厚厚一层白霜。母亲说那是她的家族记得最清楚的一天,那天收到从北京发来的一份电报。电报上只打了四个字:曾氏人危。一家人看到这个电报有种不好的预感,姥爷告诉一家子别着急,孩子那么好不会出什么事,他先去北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那是姥爷身体还算健康的时期。

  第二天姥爷就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姥爷来到她二哥生活的北京的一个村落里,村头杂草很旺,那是一个盆地地形,路很难走,一步步走到了村里,找到了之前熟识的人打听情况,消息却是得病走了。姥爷不愿意相信。直到他被人带到了坟地面前,看到墓碑上刻着他儿子的大名,他才彻底崩溃。母亲的二哥在北京有老婆和一个儿子。姥爷从北京回来整个人都蔫了,没过多久,他就得了胃癌下不了地。

  母亲每次说起都有想哭的样子,泪花和笑容在表情里交融,像极了格林童话里的经典旁白,每次聊着事情的时候,我都感觉到她人生的生动,无论精彩或痛苦,活得都那么真实,有担当。

  在我八岁那年母亲把她二哥的儿子从北京接到家里。那时候家族里没有多少能力帮衬这个孩子,至亲都沉默未作任何表示。母亲听说这孩子在北京过得苦,便生了恻隐之心把他一家接到了家里,他在我们这里生活了一年多,从什么也不懂,到懂了些做买卖的门道,都是母亲和父亲教授给他的。

  母亲强势野蛮,却在某些事情上无限柔情。我十一岁那年,母亲带了一大包衣服回家,像一个小孩用明亮的眼睛看着我,跟我说:“我大哥不愿意开车拉我卖货,然后我就自己扛着大包回了母亲家,跟在世的母亲哭诉。”她说了一大堆话,而我唯一关注的重点就是她哭的样子竟然跟小孩子无异。那是我见过母亲哭过最严重的一次。毫不掩饰,记忆犹新。

  事隔多年想起母亲用双手擦眼泪的镜头,想到她每次跟我讲她病逝的二哥的故事,她心里有多少柔软,我用几十万文字也写不出来。而她一生里只知道劳动,甚至就算我写了这篇文章,她也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所以说她的善良是朴实的,是出生前就具备的,这些只是一部分的她。

责任编辑: 张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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