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公溜谷

梅州网  www.meizhou.cn  2018-04-15 09:42   来源: 梅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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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军

  又是荒年。

  看着最小的娃仔饿得哭都弱声弱气,阿贵只好腰上勒紧麻绳,套上草鞋下坳去寻七叔公借谷。

  七叔公年纪和阿贵无差好多,辈份却高,同祠堂的一脉三四十岁的大多要尊他一声七叔公。再后一辈的要尊他一声七叔公太。因为辈分高,七叔公便有些性格,打小显出与同龄人不一样的老成。他先是耕田打散工,后来又倒卖山货,颇积了些资财。家有余粮,同宗有了难处自然会想着找七叔公搭帮一把。

  阿贵还未曾央七叔公搭帮过,不过听说七叔公喜欢人家擦他鞋(拍马屁),合了他意啥都好说。于是临行前和老婆商量,准备了好话一箩筐。

  果然,七叔公听得心肝头顺溜顺溜,心里的花儿一直开到了油光光的脸上。他眯着眼看看天井上的蓝天,看看阿贵,一边捋须,一边挥手吩咐七叔婆:“焗壶老山子茶来!”

  七叔婆吃了一惊,弯着月牙儿一般的眼睛看着七叔公笑道:“这么舍得?平日自个食都拈出一撮还要倒放转几根。今日作什么死?”又指着阿贵道,“你个擦鞋仔(马屁精),平日不吭不声,原来这么晓讲话,哄得叔公命都舍得给你食。你是不是来借谷?”

  阿贵一边点头,一边嘿嘿笑个不停:“曾侄孙饿到叫唤都没力,只好来请叔公太叔婆太驳条命。”说完又作了个揖。

  “是喽,是喽。日下个个都辛苦。不要讲这个,坐下,先食茶!食茶!”七叔公摇摇手,示意七叔婆快点上茶。

  阿贵接过七叔婆递过的茶杯,饮了一啖,好苦,就放下了,急切地望着七叔公:“侄孙没本事哦,一家老小差不多饿死。还望七叔公打帮打帮喽。”

  “食茶食茶!”七叔公一边品茶一边指着阿贵的杯子说。

  阿贵只好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七叔婆过来斟满。阿贵惶恐站起:“不敢,不敢,要叔婆斟茶。”

  七叔婆笑道:“过家是客,过家是客。阿贵,好茶你要趁热食。”

  阿贵只好又一饮而尽。七叔公微笑着看着他。

  绿茶刮油,老山子茶尤其消食。几杯下肚,饥肠辘辘的阿贵开始冒虚汗。他想到了此时家里望眼欲穿的那几双眼睛:“叔公,借谷的事?”

  “不急,不急,再食多两杯,食出味道没?”七叔公又对七叔婆说,“泡多一次水,要换茶叶了。”

  阿贵不知如何是好,又饮多两杯,越发腹中雷鸣,额上冒汗:“叔公……”

  七叔公脸色一沉:“没谷。”

  阿贵愣住了,啊了半天没话说,只好告辞出门。七叔公挥挥手,让七叔婆收杯。

  七叔婆一边收杯,一边背过身子对阿贵使眼色。阿贵却不知该说个啥,转身出门往坳上走。

  “搞什么鬼哦,刚开始好好讲呀,还拿出靓茶给我食,借谷以为成的了。”阿贵一边走,一边想不清爽。

  忽然,他想到临出门前七叔婆的眼色,脑中顿时一片清明,转脚就往七叔公家奔去。

  七叔公看阿贵跑得气喘吁吁,没好气道:“鬼打你呀,飙成这样?”

  “叔公,叔公,”阿贵一边喘大气一边说,“叔公给我食了什么好茶?入口苦溜溜,转过坳才知晓那嘴里甘溜溜。”

  “哈哈,好茶当然晓回甘啦,你鬼仔有口福啊!”七叔公一下子喜形于色,“老太婆,开仓溜谷!”

责任编辑: 罗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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